第463章 斩断主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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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步出偏厅，径直往后山走去。

圃边青石上，梅娘安然静坐，指尖慢条斯理搓揉着干爽的艾绒。齐渊躬身立于圃田之中，默默翻耕着第七垄土地，动作沉稳规整。云杳杳屈膝蹲在田边，将井底斩断须根主干的始末，择其关键尽数道出。

梅娘闻言，将膝头的艾绒轻轻搁置，缓声开口：“你斩断了主干。当年顾长庚亦是如此，他的断根之处，就在石桥底端。可那妖须诡谲异常，斩断之后看似尽数回缩沉寂，不出三年便会卷土重来。他前后三度下井断根，每一次都只能保三年安稳。后来他深入圆孔，终于窥见真相——洞门之后，另有重门。他不敢再进，折返后对我说，门后之物绝不可轻易触碰，凡强行窥探者，皆有殒命之危。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未曾踏足井底。”

云杳杳垂眸低语：“我此次斩断的主干，位置深至圆孔后方，远比师祖当年的断根之处更深。石桥以北的须根已然彻底枯死，唯有南侧根系缩回暗洞深处。洞内灵光黯淡收敛，却未曾彻底熄灭。那本源之光藏在重门之后，门后定然还藏着未知的隐秘与生机。”

梅娘望着身前沃土，语气淡然却藏着期许：“你师祖做不到，我也做不到。唯独你，或许能彻底斩断这三百年的纠葛。”

云杳杳正欲起身离去，梅娘的声音再度轻轻响起：“你师祖曾言，门后异物蛰伏三百年，日复一日，专候一个能彻底断它的人。”

云杳杳脚步微顿，回头望去。

梅娘已然垂首，继续专注搓揉艾绒，神色平静无波。圃中劳作的齐渊未曾抬头，挥动的锄头却骤然一顿，短暂凝滞之后，才再度稳稳起落，继续松土。

暮色沉沉覆落山峦，云杳杳自后山折返居所。偏厅灯火次第亮起，暖光漫遍屋舍。晚餐依旧清淡，灵米粥佐以酱瓜、炒干菌，众人围坐案前，安静用膳。

饭后各司其职：赵烈抱着小木版独坐角落，细细誊录今日井底地形图；周衍折返器峰，连夜打磨、备妥日后所需的竹筒与粉料；齐渊移步侧院相伴梅娘；林青璇静立偏厅擦拭佩剑；苏合默默收拾碗筷、规整厅堂。

云杳杳饮下两口温水，便起身准备回房。

刚至门槛，身后传来林青璇沉静的嗓音：“后天你入洞探门，我随你同下。”

云杳杳回身相望。灯火摇曳，映得林青璇眼眸澄澈笃定，不见半分犹疑：“你负责封固洞口、探查路况，我替你撒粉镇邪、递接器具。井下操作繁杂，一人之力终究分身乏术。”

云杳杳静静凝望她片刻，轻声应道：“好。”

她推门走出偏厅，晚风穿林而过，拂得院角蓝穗草尽数低伏摇曳。夜幕空旷无月，天际只缀着几粒疏淡星子。她静立院中望了片刻沉沉夜色，方才转身回屋。

这一夜她眠浅安稳，无梦无扰，窗外老桂树寂然无声。夜半时分，院间响起细碎轻柔的脚步声，是林青璇独自巡院一周，确认四方安宁后，悄然归房。云杳杳微微翻身，将被褥拢至下颌，阖眸静待天明。

翌日天光未彻，窗纸浸着一层浅淡薄亮。云杳杳起身活动左脚踝，连日残留的酸胀滞涩尽数消散，步履轻盈无碍。她束紧蓝色短打，利落绾起长发，推门而出。

灵泉之畔，林青璇早已等候多时。她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灰短打，袖口束带紧缚，腰间规整系着一粗一细两根软绳，粗绳自用，细绳是昨夜向苏合借来的备用绳索。手中一只小巧布囊，收纳着三支竹筒、两管红藤粉与一管河魄石粉。见云杳杳前来，她递过布囊：“你携着，我囊中尚有富余。”

云杳杳接过布囊，稳稳系于腰间。

不多时，苏合从灶房端出两碗热粥，每碗皆卧着一枚圆润荷包蛋：“是姜长老特意嘱咐加餐，井下阴冷湿寒，务必吃热食暖身。”

云杳杳落座石阶，安静吃完粥食，林青璇亦快速用毕早饭。二人一前一后，缓步下山，奔赴北城古井。

抵达废街时，晨光初露，街巷空旷无人。井院之外，陆川已带人彻夜驻守。见二人前来，他立刻上前禀报：“昨夜全程无丝毫异动，井口石板未曾挪动分毫。周衍手下弟子天亮巡查暗沟，布设的红藤粉完好如初，未有扰动。”

云杳杳颔首，命众人继续值守，随即与林青璇踏入井院。

齐渊蹲守井口，右手腕缠着粗绳绳头。见二人入内，他起身将绳头一端牢牢系在井口石桩，打死死结固定，另一端递予云杳杳。云杳杳将粗绳扣在腰间铜环，用力拉扯，确认稳固。林青璇将细绳一端系于自身腰间，另一端交由齐渊。

齐渊将细绳缠在右手腕，与粗绳分区放置，沉声叮嘱：“粗绳三下为险，细绳两下为安，我随时拉绳接应。”

言罢，云杳杳率先坠下深井。

井壁附着的枯须茬历经数日风干，愈发酥脆，下落时轻微触碰，便簌簌断裂，细碎残渣纷纷落坠井底。落地后，她点亮风灯，蹲身取下昨日嵌合复位的碎骨片，露出底下凝硬的粉丘。

指尖轻敲粉壳，硬化的表层应声开裂，内里河魄石粉与红藤粉混合均匀、干燥紧实，全无新生须根踪迹。她侧身穿过南口，踏入石桥底部空腔，林青璇紧随而入。

空腔内枯死须根层层堆积，比昨日更为厚重，落脚便扬起漫天灰白细尘，在风灯光束里缓缓浮动。二人行至内层小口，可见圆孔已被泥料与竹筒严密封固，表层覆着一层暗沉灰红。

云杳杳侧身钻过小口，进入圆孔后方的狭小石室。贯通石壁的竖缝同样被竹筒泥层封死，严实密闭，没有半分须根探出。

她取出腰间布囊中的两支特制竹筒，先将盛满河魄石粉的竹筒尖头卡入洞口北侧石缝，用力顶紧固定，再将红藤粉竹筒并排嵌于南侧，双向夹持封堵洞口。随后收拢剩余软泥，细细糊满竹筒与石壁的缝隙，彻底隔绝洞内灰白水汽。最后在湿泥表层均匀撒上一层干红藤粉，粉末迅速吸附潮气，牢牢嵌附泥面，凝出一圈暗沉红痕。

“洞口已封固完毕，可以探查内层了。”

云杳杳蹲身，以剑尖轻叩洞口石壁，辨听虚实。近处石壁空洞回响，往南一尺依旧中空，再深处方才传来实沉震响。她将风灯贴近洞口细细探查，洞口约莫拳头大小，洞壁皆是陈年旧石，布着细密灰白纹路。原本溢出的洞内灵光被粉料尽数阻隔，仅余一线极淡灰白微光，从粉缝间隐隐透出。

她指尖轻按洞口上方石壁，触感微温，异于周遭凉石。

“洞口彻底封死，洞内本源灵光已然收敛黯淡。三日之后，我们再入内层深探。”

林青璇俯身照灯，望着那一线微光轻声道：“灵光藏于重门之后，暖意不散，足以证明门底本源尚存生机，并非死寂之物。”

“三日之后，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