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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南疆的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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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璇慢慢地、无声地拔出了剑。剑尖点在茧膜表面轻轻一划,茧膜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那只幼虫的身体已经硬化了七成,两只复眼还没完全长成,但口器已经成型——是寄生蛊的幼体,和韩钧在天剑宗投放的那种一模一样。她一剑刺穿幼虫的口器,在它还没来得及挣扎之前将它钉死在蛇尸里。幼虫死了之后身体迅速变黑,最后化成一摊黑色的黏液渗进蛇尸的腐肉里。

“这东西是从万毒窟方向漂过来的。”林青璇把剑在蛇尸上擦干净,低声对赵烈说,“寄生蛊幼虫在水里能存活至少三天,被水蛇吃了之后就寄生在水蛇体内等蜕壳。蜕完壳的成虫会自己游回万毒窟——沈月说蛊虫越来越有组织,不是瞎说的。连幼虫的漂流路线都像是被安排好的。”她把剑插回剑鞘,拉了拉金刚绳示意继续前进。

两人穿过蛇涎滩时天已经大亮了,沼泽上空的瘴气被日光冲淡了一些,但远处万毒窟方向的天空仍然压着一层灰黄色的厚云。林青璇在瘴气林边缘停下来,松开金刚绳,从储物袋里取出瘴气中和散分了一袋给赵烈。她自己先含了一撮在舌下,千层草的微苦和银叶菊的涩味混在一起,在口腔里化开一股极淡的药香。她在瘴气林外观察了片刻——林子里全是枯死的老榕树,树干上缠满了灰白色的瘴丝,地面是一层厚得没过脚踝的腐叶,踩下去会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瘴气在林子里积得极浓,能见度不到五丈。她朝赵烈打了个手势,把金刚绳重新系紧,一头扎进了瘴气林。

瘴气林里安静得不像话。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穿过树枝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两人的靴子踩在腐叶上发出的咕叽声,以及金刚绳偶尔绷紧又松开时极细微的摩擦声。林青璇数着脚步,每隔十息就往旁边的榕树干上用炭条画一个极小的箭头标记——万一金刚绳断了,至少还能顺着箭头往回找路。赵烈跟在她身后,一手攥着金刚绳,一手端着灵能弩,眼睛不停地左右扫视,虽然知道瘴气林里大概率不会有活物,但还是不敢放松。

走到瘴气林深处时,林青璇突然再次停住了。她前面三步远的榕树干上刻着一道新鲜的爪痕。不是妖兽的爪痕——妖兽的爪痕是四条平行的深沟,这道爪痕是五条,而且每一条都极细极直,像是有人用五根手指在树干上狠狠地抓了一把。她蹲下来看爪痕旁边的地面——腐叶上有一片被压平的痕迹,面积刚好够一个人蜷缩着躺下。压痕边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液体,不是血,闻起来带着一股腐骨花特有的朽叶甜味,但比腐骨花更浓更腥。蛊虫体液压痕旁边还有一串脚印,是人的脚印,朝着万毒窟方向延伸,但脚印的步幅极大,每一步都跨出了正常人两倍的距离,像是那人用极快的速度跑过去的。

林青璇把手按在剑柄上,顺着脚印的方向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脚印在十丈外就消失了——不是被腐叶盖住了,是那个人跑到了这里突然腾空而起,一步飞了出去。能在瘴气林里飞行,修为至少在金仙境以上。她默默地收回目光,在爪痕旁边的榕树干上多画了一个感叹号标记,然后轻轻拉了拉金刚绳,继续朝淤泥湾方向走。

出了瘴气林之后空气骤然清新了许多,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淤泥浅滩,远处一棵被雷劈成两半的巨大榕树横在浅滩边缘,树干中间裂开的缝隙宽得能钻进一个人。林青璇在榕树根部的实土上踩了踩,确认是硬地,然后松开金刚绳,示意赵烈休息。赵烈一屁股坐在榕树根上,从怀里掏出水囊灌了几大口,然后打开探测阵盘回看刚才穿过瘴气林时记录的地脉波动数据。

“林师姐,瘴气林里的地脉波动频率和沈月之前说的不太一样。”他把阵盘屏幕转过来让林青璇看,手指点着其中一段异常波形,“沈月说瘴气林这一段的地脉波动很平稳,从南到北是一条直线。但我们刚才走的这一路,阵盘记录到的波动有三段异常的起伏——第一段在瘴气林入口,第二段在林子中间你发现爪痕的位置,第三段在出口。三段起伏的频率都一样,每隔半盏茶出现一次。”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林青璇,“这个频率和混沌之种在焚风谷地下时释放的探测脉冲频率非常接近。”

“探测脉冲。”林青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在焚风谷地下见过母核释放的脉冲波形——当时云杳杳跟她详细分析过,混沌之种在休眠状态下释放的是低频长波,频率大概每半个时辰一次;在觉醒状态下释放的是高频短波,频率可以快到每半盏茶一次。南疆这颗种子释放的探测脉冲频率如果真的是每半盏茶一次,那它已经不只是“醒了”——它在主动地、持续地、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扫描周围的一切。

为此云杳杳特意拉着她们讲了好几天现代数学,直到所有人都学会了为止,那几天对她们来讲简直是灾难。

“从我们进入瘴气林到现在,你阵盘上记录到的脉冲强度有没有变化?”她问。

赵烈把阵盘数据回放了一遍,摇了摇头:“强度没变化。每次脉冲的波幅都一样大,没有增强也没有减弱。这说明探测脉冲不是冲我们来的——它只是在做一个大范围的持续扫描。我们还没进入它的重点关注范围。”

林青璇点了点头,但心底的警惕并没有放松。她站起身朝淤泥湾西侧看了一眼——沈月画的安全路线从这里开始沿着雷击榕树的树根往西北方向拐,避开淤泥湾底部最深的烂木层。她远远望见淤泥湾中央有几根黑漆漆的烂木桩戳出淤泥表面,木桩上缠着已经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麻绳和铁链,铁链尽头拴着几块锈成红褐色的铁笼残骸。铁笼里隐约能看到一些发白的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妖兽的,但笼子的形状和大小,怎么看都像是关人的。

林青璇没有多停留。她重新系紧金刚绳,沿着沈月画的安全路线贴着树根往西北走。越靠近毒瘴墙,沼泽里的蛊虫蜕壳就越多,有些蜕壳还是湿的,边缘带着没干透的黏液。空气里那股腐骨花特有的朽叶甜味也越来越浓,浓到即使隔着防瘴面纱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前方出现了一道灰黄色的高墙。毒瘴墙——沈月说的没错,它不是用砖石砌的,而是用蛊虫排泄物和瘴气凝结成的防御带,像一道绵延数里、高达十余丈的灰黄色雾气墙。墙上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可以通行的缝隙,只有瘴气在墙体内缓缓翻滚,偶尔翻出几只被夹在墙里的死蛊虫,虫尸在墙面上挂了一会儿又慢慢滑落下去。

林青璇在毒瘴墙外围找了一处隐蔽位置——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榕树,树干上有个树洞刚好能钻进去两个人。她让赵烈先钻进树洞,自己在洞口用金刚绳和防水斗篷临时搭了一个简易遮障,然后退进树洞激活了静字诀。淡蓝色的符文光芒在玉简表面亮了一下就暗下去了,方圆十丈内的灵力波动被压制到了最低——连洞口垂下来的防水斗篷都不再被风吹动,像是整片空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从现在开始,每隔两刻钟记录一次蛊虫巡逻的换岗时间。”林青璇低声对赵烈说,“沈月说换岗规律是每半个时辰一次,但那是她几年前的数据。蛊虫的巡逻规律可能会被种子调整——我们至少要观察三个完整周期,确认规律没有变化才能靠近。”

赵烈掏出炭条在草纸上画了一张简易的观察记录表,横排标注时间,纵排标注巡逻方向、蛊虫数量、换岗间隔,然后在表格第一行填上了第一次观察数据。

蹲守的第一个时辰过得极其缓慢。树洞里又潮又闷,蛊虫驱避粉的味道和瘴气中和散的苦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赵烈每隔两刻钟就举着灵晶透镜往外看一圈,把蛊虫的巡逻路线画在草纸上。林青璇靠在树洞内侧闭目养神,神识完全封闭,只用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蛊虫爬过淤泥时发出的沙沙声,毒瘴墙内部瘴气翻滚时的闷响,远处沼泽深处偶尔传来的一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

第二个时辰过半时,赵烈忽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林师姐,你看这个。”他把画了三张的巡逻路线图摊在膝盖上,用炭条指着毒瘴墙方向,“第一次巡逻和第二次巡逻的路线完全一样——十二只蛊虫排成两队,沿墙根从东往西走,走到西边尽头后掉头回来,刚好半个时辰一个来回。但第三次巡逻——就是刚才这一次——蛊虫的数量变了。”

“多了还是少了?”

“多了。从十二只变成了十八只。多出来的六只没有参与巡逻,而是分散在墙根底下原地不动。它们的位置分布很有意思——每隔三十丈放一只,刚好把毒瘴墙外侧每隔三十丈就设了一个固定岗。”赵烈把炭条点在草纸上的六个新标记上,“固定岗的布置方向全都面朝沼泽外围。这不像是例行巡逻——更像是它们知道有人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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