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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到达地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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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着。

风从前方涌来,不是那种猛烈的、会把人吹得东倒西歪的强风,是一种持续的、均匀的、像水流一样不断向前推进的风。它从东边的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夜晚的凉意,吹过飞舟的船头,吹过船舷两侧挂着的灯笼,吹过坐在船舱里四个人的脸。灯笼里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晃,但始终没有熄灭,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道一道细小的弧线,像有人用一支发光的笔在夜空中写字,写出来的字立刻就被风吹散了。

云杳杳坐在船舷边,背靠着船板,膝盖上放着那把新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光秃秃的,在灯笼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剑柄上缠着的深蓝色丝线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圈一圈的,没有什么规律,只是手指自己在那里动,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在替脑子做着什么不需要思考的事。她的身体随着飞舟的飞行轻微地上下起伏,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叶子,随波逐流,但不沉没。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她的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悟情菩提子之前放进去的力量要用完了,为了不受到影响她又放了一些进去,依然是一个月的量,现在她在自己身体里面用气息根本不会泄露半分。

她在听。听风的声音。风从东边来,从海面上来,穿过飞舟的船舷,穿过灯笼的竹骨,穿过她的头发和衣袍,发出不同的声音。风穿过船舷的时候是“呜呜”的,低沉,绵长,像一个人在远处吹号角。风穿过灯笼竹骨的时候是“吱呀”的,尖锐,短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擦。风穿过她头发的时候几乎无声,只有发丝互相碰撞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蚕在吃桑叶。她在分辨这些声音,不是因为她需要知道风向,而是因为这是一种习惯。第一世养成的习惯。在池家的时候,她学会了用耳朵去听那些眼睛看不见的东西。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衣料摩擦的声音,灵力运转时经脉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这些声音告诉她谁会从哪个方向来,谁会对她做什么,谁在说谎,谁在说实话。她的耳朵从来没有骗过她。

身后的林青璇动了动。她的头靠在云杳杳的肩膀上,呼吸平稳而绵长,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她的手没有松,手指还搭在云杳杳的肩上,隔着衣料传递着体温。她的体温比普通人高一些,可能是修炼的功法使然,也可能是天生如此。手指的温度透过蓝色衣裙的布料传过来,暖暖的,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火炉贴在皮肤上。

云杳杳没有动。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让林青璇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飞舟的飞行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但偶尔会遇到气流,船身会轻轻晃一下。每一次晃动,林青璇的头就会从她的肩膀上微微滑开一点,然后又重新靠回来,像是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再也不肯挪开。

船尾传来赵烈的呼吸声。他的呼吸比林青璇的重一些,深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节奏——吸四息,停一息,呼四息,停一息。这是天剑宗的基础吐纳法,用来在长途飞行中恢复灵力。他还在养伤,灵力的恢复速度比平时慢,需要比平时更刻意地去运转功法才能跟得上消耗。

再后面是周正。周正站在船舵后面,双手握着舵柄,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云杳杳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沉稳的、踏实的、像一块石头一样雷打不动的存在感。飞舟的航向一直很稳,说明他的手很稳,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前方,他的意识一直在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船头传来拐杖点在船板上的声音,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云清坐在船头,拐杖竖在身前,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拐杖的顶端。她的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青色的道袍被风灌得鼓鼓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动。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那片漆黑的、无边无际的东海。

云杳杳收回了耳朵。她不用再听了。东南西北,四个人,四个位置,四颗心在跳,四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四根不同颜色的丝线编成的一条绳子,粗的,结实的,扯不断的。她知道他们在,她也知道他们会在。这就够了。

飞舟又飞了大约半个时辰。

海面上的风渐渐变大了。不是突然变大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大的,像有人在转动一个巨大的旋钮,把风的力量一格一格地调高。从低沉的“呜呜”声变成了尖锐的“呼呼”声,从轻柔的抚摸变成了有力的推搡。飞舟开始晃动,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晃动,而是明显的、需要用脚踩住船板才能稳住自己的晃动。

林青璇的头从云杳杳的肩膀上抬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睛,目光从迷茫变得清明,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云杳杳,又看了看四周,然后把手从云杳杳的肩上收回来,放到了自己腰间的短剑上。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剑还在。

“风大了。”她说。声音不大,被风吞掉了大半,但云杳杳听得很清楚。

“嗯。”云杳杳说,“快到东海了。”

“还有多久?”

“半个时辰。”

林青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她从储物袋里摸出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她把水囊递给云杳杳,云杳杳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水凉丝丝的,从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的热气带走了一些。

赵烈也醒了。他的眼睛睁开了,但人没有动,还是靠在船舷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的呼吸从吐纳法变回了正常的节奏,吸呼之间不再有停顿,连续而平缓。他的右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像是在检查自己的手还有没有力气握剑。

周正的手从舵柄上移开了一瞬,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什么,然后双手重新握住舵柄,轻轻转动了一下。飞舟的航向微微调整,从正东偏向了东南。

“风向变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能准时应吗?”云清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她没有回头,还是看着前方,但她的声音穿过风,穿过飞舟的晃动,稳稳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能。”周正说。

云清没有再说话。她伸出手,把拐杖从身前移到身侧,横放在膝盖上。她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但动作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僵硬了。绷带响基本的活动。

云杳杳看着云清的动作,看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她把剑从膝盖上拿起来,挂在腰间,然后站起来,走到船头,在云清旁边坐下来。

云清看了她一眼。“不睡了?”

“没睡。”云杳杳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个岛。想到之后怎么下去。想到

云清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从云杳杳的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前方的黑暗。飞舟的船头劈开夜风,灯笼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窄窄的光带,照亮了前方十几丈的海面。海面上波浪起伏,浪尖在灯光下闪着一瞬间的白光,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你下去之后,”云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在上面等你。不管

云杳杳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不上来呢?”自己突然想逗一下师父,谁知道得到的不是师父炸毛而是一句话变成了严肃的场面。

“你会上来。”云清说,“你答应了很多人。”

“如果我不上来呢?”

云清的手从拐杖上移开,落在云杳杳的手背上。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但她的手指很有力,握住云杳杳的手背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感觉到。

“那我就一直等。”她说,“等到你上来为止。”

云杳杳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背的手。那只手很苍老,很瘦,皮肤薄得能看见从手背一直暖到心里。

她把手翻过来,反握住了云清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云清没有说什么,收回手,重新放在拐杖上。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但她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小灯。

飞舟继续往前飞。风越来越大,从“呼呼”变成了“呜呜”,又从“呜呜”变成了“哗哗”。海浪的声音从下方涌上来,一波一波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呼吸。空气中的咸腥味越来越浓,浓到能尝出来,舌尖上像是沾了一层薄薄的盐。

云杳杳闭上眼睛,把神识扩散出去。

她的神识像水一样,从她的眉心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不是一下子全部放出去的,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放出去的。先是一丈,然后是十丈,然后是一百丈。每一层的扩散都比上一层慢一些,因为她需要在每一层停留片刻,感知这一层范围内有没有异常的气息、异常的灵力波动、异常的生命迹象。

一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她的神识覆盖了方圆千丈的海面。千丈之内,没有岛屿,没有船只,没有修士。只有海水,只有波浪,只有风,只有那些在海底游来游去的鱼群。鱼群不大,几十条一群,在神识中像一团一团模糊的光点,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着。

她的神识继续扩散。

两千丈。三千丈。

风越来越大了。飞舟开始剧烈地晃动,船头的灯笼被风吹得几乎横了过来,里面的火苗在剧烈地跳动,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随时会熄灭。赵烈从船舷边站起来,走到船尾,在周正旁边站定,双手抓住船舷,稳住自己的身体。林青璇也从船舷边站起来,走到云杳杳和云清身后,一只手扶着船舷,一只手按在短剑上。

“前面有东西。”周正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稳,但带着一丝紧张。不是害怕的那种紧张,是警觉的、备战的那种紧张。

“什么?”云清问。

“不知道。”周正说,“神识探不到,但飞舟的阵法有反应。前方三十里处,有一股很强的灵力波动,断断续续的,像是在隐藏什么。”

云杳杳睁开眼睛,把神识收了回来。她的神识在刚才的扩散中已经覆盖了方圆五千丈的范围,五千丈内没有任何岛屿的踪迹,也没有周正说的那股灵力波动。她的神识比飞舟的阵法强得多,如果连她的神识都探不到,那说明那股波动要么在五千丈之外,要么被某种手段隐藏了。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道文玉简,握在左手手心里。

玉简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在灯笼的光里闪着银白色的光。这是一枚定位道文,不是用来定位核心的那种,是专门用来定位被隐藏的东西的。它不会被普通的隐藏阵法欺骗,因为它不依赖灵力波动来定位,它依赖的是空间的异常。任何隐藏阵法,不管多高明,都需要改变空间的结构来藏住目标——要么把目标折叠进空间夹层里,要么在目标周围制造一个空间扭曲的屏障。这种空间结构的改变,会留下极其细微的痕迹,细微到普通修士的神识根本感觉不到,但定位道文可以。

云杳杳将神识注入玉简,激活了道文。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手心里亮起来,像一盏小灯,在她的指缝间流转。光芒不强,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道文的纹路从玉简的表面浮现出来,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她感觉到那些纹路触碰到了空间中的某些东西,像是一根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墙壁,碰到了桌子,碰到了椅子。

找到了。

道文的纹路在东南方向触到了一处异常。那处的空间结构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像是有一块透明的布盖在了海面上,把最明显,道文的纹路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反复试探,确认了异常的范围——方圆三百丈,高度从海平面一直延伸到海面以下不知多深的地方。

方圆三百丈。那不是一个小岛,是一个很大的岛。至少比她几天前去的那个祭坛岛大得多。

“找到了。”云杳杳说,“东南方向,二十里左右。灵力波动被空间扭曲隐藏了,道文破了它的伪装。”

周正立刻转动舵柄,飞舟转向东南。船头调转的时候,飞舟猛地侧倾了一下,林青璇的手按在云杳杳的肩上,稳住她的身体。飞舟稳住之后,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周正把飞舟的阵法功率调到了最大,船身在海面上方高速飞行,破空声尖锐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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