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星火寒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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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冬夜，寒意刺骨。新雪初霁，月光洒在覆盖着琉璃瓦的屋顶，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银白。皇城司衙署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迸出几点火星，映在相对而坐的两人眼中。
臻多宝搓了搓手，对着指尖哈出一团白气，目光却仍黏在摊开在膝头的卷轴上。那是一张极为精细的西夏星图，上面标注着许多在中原星图上从未见过的星宿。
“你看这里，”他忽然抬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片星群被他们称为‘赤狼’，正好对应我们紫微垣的天枢与摇光，但排列方式截然不同...”
坐在他对面的赵泓放下手中的茶盏，倾身过去。随着他的动作，肩胛处的伤口被牵动，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别动。”多宝立刻察觉，放下星图站起身，走到赵泓身后，“伤口又疼了？让我看看。”
赵泓本想拒绝，但多宝的手已经按上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他只得放松下来，任由对方解开自己的衣带。
外袍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和缠绕在肩背处的洁白绷带。一丝暗红从绷带下渗出，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多宝的呼吸一滞，指尖轻轻抚过绷带边缘，声音低了下来：“都三天了，怎么还在渗血？那老狐狸的刀上果然淬了毒...”
他的指尖冰凉，触在赵泓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无碍。”赵泓简短地回答，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若细听，却能察觉出一丝不同往日的温和。
“无碍？”多宝挑眉，转到赵泓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是谁答应过我，再不会独自涉险的？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那一刀刺穿的可不只是肩膀！”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气，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灼人，仿佛有火焰在深处燃烧。
赵泓沉默地看着他。烛光在多宝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三天前的那场恶战，当他看见多宝不顾一切冲向那个假扮成香道宗师的“影阁”余孽时，心中涌起的恐慌至今记忆犹新。
比刀锋刺入身体时更甚。
“我不会死。”赵泓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伸手想拉好衣襟，却被多宝按住手腕。
“让我看看，”多宝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你知道我带了最好的金疮药。”
赵泓不再反对。他看着多宝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露出那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背心的狰狞伤口。刀口极深，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即使已经用过解毒药，依然没有完全愈合。
多宝倒吸一口凉气，指尖轻轻抚过伤口周围的皮肤，那里的肌肤因为毒素的影响依然微微发烫。
“疼吗？”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泓摇头。
多宝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最精密的机关。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完好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赵泓闭上眼，感受着那一点凉意在自己背上游走。他想起一个月前，在那场惊天动地的仪象台决战之后，多宝也是用这样轻柔的动作，为他处理满身的伤痕。
那时他们都以为一切已经结束。
直到这块西夏星图的出现，暗示着“影阁”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好了。”多宝为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从背后轻轻环住赵泓的肩膀，将额头抵在他完好的那边肩头。
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姿态，超越了寻常友人该有的界限。
赵泓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他。
“赵泓，”多宝的声音闷闷的，透过衣料传来，“我知道你很强，我知道你是皇城司最锋利的刀。但是...”
他顿了顿，收紧手臂：“但是刀也会锈，也会断。我...我不想再看你独自承受这一切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窗外，又一场雪悄然落下，雪花扑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赵弘抬起手，覆在多宝环在他胸前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布满习武留下的薄茧，将多宝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不会独自。”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有你在。”
多宝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他轻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赵泓的颈侧：“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再敢甩开我单独行动，我就...我就把水运仪象台的所有齿轮都拆了，让你再也拼不回去。”
这威胁幼稚得可笑，赵泓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知道多宝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臻多宝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胆量拆解大宋最精密的仪器。
“你不会。”赵泓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多宝不服气地反问，终于松开手臂，转回赵泓面前。
“因为那是你的心血。”赵泓平静地看着他，“你爱它们胜过爱自己的性命。”
多宝怔住了。他没想到赵泓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赵泓竟如此了解他。
是的，那些精密的齿轮，那些巧妙的机关，是他毕生所学，是他家族传承，是他即使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东西。但不知从何时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比它们更重要了。
“现在不是了。”多宝轻声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泓，“现在有更重要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缠绕在一起。炭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成一个整体，如同古殿中那个太极双鱼图的重现。
赵泓率先移开目光，伸手取过多宝放在一旁的西夏星图：“说说你的发现。”
多宝眨眨眼，适应了他这突兀的话题转换，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他挨着赵泓坐下，两人肩并肩地看向那张星图。
“你看，”多宝指着星图上一处用朱砂标注的星群，“这里的‘赤狼’星宿，由七颗主星组成，与北斗七星一一对应。但它们的运行轨迹...”他从一旁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迅速画出几条复杂的曲线，“...是完全相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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