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凤仪宫冷，微染重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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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太后宫暖阁”

太后坐在暖阁的紫檀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串菩提佛珠，佛珠转动的“沙沙”声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听着身边刘嬷嬷的回话，她脸上的皱纹越皱越紧，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掐得菩提子的纹路都嵌进了肉里。“这么说，令微丫头已经咳血了？李太医还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刘嬷嬷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到暖阁外的人：“是，李太医亲自诊的脉，说二小姐积劳成疾，底子虚透了，寻常汤药根本吊不住气。苏将军已经守在凤仪宫了，刚才还让人去取了萧将军送的长白山参，看那样子，是真急了。”

太后叹了口气，把佛珠放在膝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枯叶打着旋儿落下，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当年令微刚入宫时的模样，穿着淡青色的襦裙，站在殿角怯生生的，连头都不敢抬，可宫变时却敢挡在太子身前，用身子护住年幼的储君；想起自己为了二皇子，多次在朝堂上为难令微，逼她卷入夺嫡之争，可令微却从未记恨，去年她染了风寒，还是令微亲自守在床边，熬了三天三夜的药。“当年是哀家对不住她。”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若不是哀家逼她在后宫争权夺利，她也不会落下这身病根。”

“太后，您也是为了二皇子。”刘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轻声劝道，“再说，二皇子如今叛逃在外，您也算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现在最要紧的是二小姐的病，苏将军是什么性子您最清楚，若是二小姐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怕是会记恨您一辈子，到时候连累了太子，可就不好了。”

太后回头，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对刘嬷嬷道：“去把哀家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刘嬷嬷愣了愣，随即脸色变了：“太后，您要拿那个？那可是先皇留给您的续命丹，太医院院正说，这药能吊住濒死之人的一口气，整个南朝就这么一颗啊！”“续命丹再好，也不过是颗药丸。”太后接过刘嬷嬷递来的盒子，指尖摩挲着盒盖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声音沉缓，“令微这孩子，真心护着太子，护着南朝，比二皇子那个孽障强百倍千倍。哀家欠她的，总得还上。”

她打开盒子，里面铺着明黄色的云锦，中央躺着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那是百年人参和多种奇珍药材炼制而成的。“备轿，哀家要去凤仪宫。”太后将盒子揣进衣襟里，用锦帕裹住，“再把当年太医院院正留下的养生方子取来，那方子是当年给先皇调理身子的，虽不能根治，或许能让令微好受些。”

刘嬷嬷刚要去传轿，就见小太监小禄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太后！不好了！二皇子……二皇子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说是要见您，要是您不肯见，就把当年您资助旧勋的事捅到朝堂上去！”太后脸色骤变，怀里的盒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住心神，厉声道：“信呢？给哀家拿来！”

信是用最粗劣的草纸写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却字字诛心：“母后，儿臣知道您当年为了助儿臣夺嫡，暗中给旧勋送银钱，还帮着赵珩在城外的破庙里藏匿兵器。如今儿臣走投无路，若母后能派人送两千两白银和通关文牒来，儿臣就永远离开南朝，绝不连累母后。若是不肯，儿臣就把这些事公之于众，让太后和太子都颜面扫地。儿臣在城外西郊的破庙等着，日落之前不来，就别怪儿臣无情。”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小禄子身上，声音因愤怒而变调：“孽障！真是个养不熟的孽障！”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嬷嬷，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冰面：“去凤仪宫，告诉苏将军，就说哀家有要事与她商议，让她立刻来太后宫一趟。另外，让禁军副统领带些人手，去西郊破庙盯着，看看二皇子到底带了多少人，耍什么花样。”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一旦暴露，不仅她自己会身败名裂，太子的皇位也会动摇。而如今，整个南朝能帮她解决这件事，还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手握兵权的苏惊盏。

“申时一刻?凤仪宫偏殿”

苏令微喝了小半碗鸡茸粥，精神好了些，靠在苏惊盏怀里，听她讲江南水寨的趣事。“秦叔说，渔民们都念着你的好，自发组织了巡海队，还仿着莲卫的样子做了莲花旗，插在渔船上，远远望去一片都是。”苏惊盏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等你好了，姐姐带你去江南，咱们坐莲舟出海，看渔民们撒网捕鱼，晚上就在船上吃刚煮好的海鲜。”

苏令微点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啊。我还想看看阿桃的娘，听阿桃说，她娘腌的金橘蜜饯，是江南最好吃的。”她顿了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发颤，苏惊盏赶紧替她顺气，拍着她的后背。等她缓过来，苏令微看着姐姐，眼神里满是担忧：“姐姐，太后那边……你还是要多留意。当年我在后宫时，就觉得太后对二皇兄太过纵容，好多事都透着古怪，怕是藏着什么秘密。”

苏惊盏刚要安慰她几句，就见青禾掀着帘子走进来，躬身道：“大小姐，二小姐，太后驾临凤仪宫了，说是来看二小姐，还带了不少礼物。”苏惊盏眉头微微一蹙——她知道太后和令微之间一直有隔阂，当年为了二皇子，两人还闹过不少不愉快，如今令微病重，太后突然来看望，怕是没那么简单。她对苏令微柔声道：“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姐姐去迎一下太后。”

苏惊盏刚走到正殿门口，就见太后带着刘嬷嬷和几个宫女走来，明黄色的凤袍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沉重。太后的脸色很凝重，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看到苏惊盏，直接开门见山：“苏将军，哀家有要事与你商议，借一步说话。”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耳房，声音压得很低。苏惊盏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太后走进耳房。

“苏将军，二皇子派人来威胁哀家了。”太后从衣襟里掏出那封揉皱的信，递给苏惊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知道哀家当年为了助他夺嫡，暗中资助过旧勋，如今以此要挟，要哀家送银钱和通关文牒给他，不然就把事情捅出去。”苏惊盏展开信纸，看完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没想到二皇子竟然卑劣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威胁。

“太后打算怎么办？”苏惊盏问道，指尖捏着信纸的边角，力道大得将纸都捏皱了。“哀家已经让禁军去西郊破庙盯着了，他就在那里等着。”太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子，递给苏惊盏，“这是先皇的续命丹，能吊住令微的性命。哀家知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哀家。只要你能解决掉二皇子，保住哀家和太子的颜面，这颗丹药就给令微，另外，哀家还会下旨，让太医院全力诊治令微，女学的事也会派专人协助打理。”

苏惊盏看着盒子里的续命丹，又想起妹妹苍白的脸，心头挣扎。她知道二皇子罪大恶极，叛逃通敌，死有余辜。可若是杀了他，太后的秘密就能保住，太子的皇位也能安稳。但她也知道，这件事一旦做了，就会被太后攥住把柄。她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太后，眼神坚定：“太后放心，二皇子通敌叛逃，本就该伏法。臣会去解决他，不为别的，只为南朝安稳，只为微微能好好养病。”

她接过盒子，转身就要走，却被太后叫住：“苏将军，哀家提醒你，二皇子身边可能有西域人的人。他叛逃时带走了一些旧部，还有可能藏着先帝遗诏的另一半。你务必小心，若是能拿到遗诏，务必交给哀家。”苏惊盏心中一动，先帝遗诏的另一半？难道和萧彻的身世有关？她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偏殿。

回到苏令微床边时，苏令微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茫然。看到苏惊盏进来，她轻声道：“姐姐，太后跟你说什么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提到了二皇兄。”苏惊盏走过去，握住妹妹的手，将盒子放在她枕边：“没什么，就是太后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你，还送了颗丹药，说是能让你好起来。”她不想让妹妹担心，隐瞒了二皇子的事。

苏令微拿起盒子，打开看了看，眼神复杂：“这是先皇的续命丹吧？当年我在太后宫里见过一次。太后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她抬头看向苏惊盏，眼底满是担忧，“姐姐，你别骗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二皇兄他……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苏惊盏心中一叹，妹妹还是那么聪明。她俯身抱住妹妹，声音轻柔：“别想太多，有姐姐在，什么事都能解决。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们就回江南。”她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厉。二皇子，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这次都别想再逃了。

夜色渐深，凤仪宫的灯还亮着。苏惊盏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熟睡的脸，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二皇子的信。她知道，今夜注定无眠。城外破庙的二皇子，藏着的不仅是太后的秘密，可能还有萧彻的身世真相。而这一切，都要靠她去揭开。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方向，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