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毒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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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谕者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扯掉脸上的氧气面罩，隔着玻璃，发出一阵虚弱、嘶哑，却依然透着骨子里那股傲慢的笑声。
“你以为你赢了？”
“你毁了神谕，毁了我的帝国，保住了你们外面那个虚伪、脆弱的世界。”
“但你救不了人类。人类的基因里，刻满了贪婪、混乱和自我毁灭的劣根性。没有我这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没有绝对的算力来建立绝对的秩序，你们迟早会在自己的非理性中，把这个世界烧成灰烬。”
他死死盯着陆铮，仿佛要将自己的诅咒刻进对方的灵魂里。
“你们杀死的不是恶魔，你们杀死的，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救世主。”
陆铮安静地听完掌谕者最后的宣判。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个被困在玻璃罐子里的老人。
“人类确实贪婪、混乱、不完美。我们会在利益面前互相倾轧，会在绝境中做出愚蠢的选择。”
陆铮的声音穿透玻璃，入掌谕者的耳中。
“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我们懂得在深渊里互相拉一把，让我们懂得为了那些毫无逻辑的执念，去牺牲、去反抗、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
陆铮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防弹玻璃上那道被钱五撞出的裂纹。
“秩序是人活出来的，不是你装在罐子里、用几行代码算出来的。你不仅不懂人，你连你自己造出来的机器，都不懂。”
掌谕者的双眼猛地睁大。
陆铮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他内心深处最后的遮羞布。
他的一生都在追求绝对的控制，追求超越人类的理智。但他最终，却被自己造出来的绝对理智背叛，被自己视如草芥的非理性毁灭。
维生罩内，失去端粒酶原液的滋养，掌谕者那具本就行将就木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萎，皮肤上的褐色斑块迅速扩大，肌肉萎缩，骨骼变形。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被扔在干涸河床上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但吸入肺腑的只有令人窒息的二氧化碳。
他干枯的双手无力地从红色轮盘上滑。
他没有死在陆铮的枪下，也没有在轰轰烈烈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他眼睁睁地看着维生罩里的生命维持液一点点抽空。在极度的窒息与快速的衰老中，他瞪大着那双充满不甘与恐惧的眼睛，死在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冰冷王座上。
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震动不同于之前的爆炸，它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而连绵不绝的轰鸣。
主控室四周的墙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裂纹，细碎的混凝土砂砾和金属碎屑从天花板上簌簌下。
“滴，滴，警告！核反应堆余热控制系统离线！底层防洪闸门压力超载！”
备用扩音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机械警报声。
失去主控系统的压制，地下七百五十米的核反应堆余热彻底失控，高温导致底层的岩层结构发生形变，努比亚暗河那庞大的水压，终于撕裂了最后的防线。
千万吨级的暗河水，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下倒灌。
这座深埋在撒哈拉沙漠下方八百米的庞大堡垒，开始了大面积的坍塌。
陆铮转身，快步走回接驳床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托住钱五的后背，将两百多斤重的钱五直接扛起，哪怕钱五曾经是敌人，但在刚才那场对抗神明的战役中，他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陆铮绝不会把战友丢在坟墓里。
他扛着钱五，顶着漫天掉的碎石和极寒的白雾，大步迈向那条通往外部温室的幽暗通道。
通道那头，等待着他的，是他的队员，他的归途。
……
生态温室。
原本繁茂的热带植物在剧烈的震动中东倒西歪，头顶的模拟太阳光谱灯闪烁不定。
“陆队还没出来！”雷烈拎着开山刀，焦急地看着那条黑洞洞的通道入口。
陆夏半跪在环控台基座上，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十字准星依然死死锁定着通道尽头，但握枪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准备接应！”林疏影抽出反曲刀，快步走向通道。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沉重而坚定的脚步声。
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扛着一具庞大焦黑的躯壳，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陆铮的军靴踏出通道，踩在温室的树脂地板上。
他满身是血，左肩的衣服被鲜血浸透，脸颊上的血污混合着汗水，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但他那双深沉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陆哥！”韩文渊激动地大喊。
“陆队！”雷烈扔下刀，大步迎了上去，从陆铮的肩上接过了昏迷的钱五，“这大个子……还活着？”
“命硬，死不了。”陆铮喘了一口粗气，活动了一下快要麻木的右肩。
林疏影走到陆铮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震动的温室中交汇。
林疏影没有问过程，也没有问掌谕者的结局，她只看了一眼陆铮胸口那微微鼓起的战术背心夹层，清透的眼底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柔光。
“拿到了？”
“拿到了。”
陆铮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而笃定的弧度。
“轰隆隆！”
头顶的钛合金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大股的水流开始从墙的裂缝中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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