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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于谦登城督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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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德胜门的箭楼,于谦的靴底就踏上了结着薄冰的城砖。甲胄上的霜花被他呵出的白气融成细珠,顺着“忠勇”二字的护心镜往下淌,在砖缝里积成小小的水洼。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的眵目糊——从瓦剌人昨夜第三次攻城开始,他就没合过眼,眼下的青黑像被墨汁浸过,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光。

“于大人!”神机营的小旗官抱着炮管喘着气跑过来,棉袄被火药熏得发黑,“佛郎机炮的炮膛烫得能煎鸡蛋,再打下去怕是要炸膛!”他指着城下,瓦剌人的第四波冲锋正卷着烟尘涌来,骑兵的铁蹄踏碎护城河的薄冰,溅起的冰碴混着马蹄声,像无数把小刀子刮着人的耳膜。

于谦没说话,只是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牛角弓上。弓身是漠北商队送的水牛角,被他磨得发亮,此刻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眯眼瞄准最前面那匹黑马的马眼——马上的瓦剌将领正挥着弯刀嘶吼,头盔上的红缨在风里乱舞,正是昨夜亲手砍断两名民壮手臂的悍匪。

“咻——”

箭羽破空的锐响压过了战场的喧嚣。那匹黑马突然人立而起,将将领甩在冰面上,箭簇精准地钉在马眼上,黑血顺着箭杆往外涌,在冰面上漫开一朵刺目的花。

城楼上爆发出一阵喝彩。沈砚秋正指挥民妇往城下泼滚油,听见动静抬头,见于谦正将第二支箭搭在弓上,袍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护膝——那是他常年蹲在城楼上看地形磨出来的。

“于大人!西角楼快顶不住了!”亲兵的吼声带着哭腔,“瓦剌人架了云梯,已经有十几个爬上来了!”

于谦转身时,正看见周掌柜举着根铁钎往城下戳,布庄的伙计们跟着他喊:“戳他们的手!让这群狗娘养的抓不住云梯!”可瓦剌人的悍勇远超想象,一个络腮胡兵忍着痛抓住铁钎,竟借着反劲翻上城垛,弯刀一挥就劈向周掌柜的后颈。

“小心!”沈砚秋抓起旁边的“万人敌”就扔过去。陶罐在那兵脚边炸开,火星溅了他一身,惨叫声里,周掌柜趁机一铁钎砸在他腰上,硬生生把人捅下了城楼。

“好!”于谦扬声喝彩,忽然对身后的旗牌官喊道,“竖旗!”

两面大旗立刻被拽上旗杆:一面是“于谦”二字的将旗,黑底金字,在风里猎猎作响;另一面是“大明”的龙旗,红底黄纹,被晨光染得格外鲜亮。

“弟兄们!”于谦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得很远,盖过了瓦剌人的战歌,“看看这两面旗!将旗倒了,有我于谦顶着;龙旗倒了,咱们都得给先帝陪葬!”他将弓往城砖上一顿,弓弦震得嗡嗡响,“今天我于谦就在这城楼上,瓦剌人要过这门,先踩着我的尸体!”

“杀!”城楼上的呐喊声差点掀翻箭楼。士兵们举着断矛冲向西角楼,民壮们搬起滚木往云梯上砸,连药铺的李掌柜都拎着药杵冲了上去,对着爬上来的瓦剌兵劈头盖脸就打。

于谦看着沈砚秋指挥人往炮膛里填火药,他的手腕被炮尾烫出了水泡,却只是用布一裹就继续填,侧脸在火光里绷得像块铁。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沈砚秋的妹妹沈砚灵来了,那姑娘捧着商队捐的药材来找他,说“于大人,百姓们说,您指哪,咱们就打哪”,那时她眼里的光,就像此刻城楼上的龙旗一样亮。

“于大人!”沈砚秋忽然回头喊,“火药不多了,得省着用!”

于谦点头,目光扫过城下。瓦剌人的冲锋势头明显弱了,骑兵在护城河前犹豫着不敢上前,云梯上的兵被滚油烫得惨叫连连。他忽然对小旗官道:“让佛郎机炮对准他们的后阵!别打骑兵,打那些扛云梯的!”

三发炮弹呼啸着越过战场,精准地落在瓦剌人的器械队里。云梯被炸毁了大半,扛梯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瓦剌人的阵脚顿时乱了。

“就是现在!”于谦挥下令旗,“开城门!石亨的骑兵该冲了!”

沉重的城门“嘎吱”作响地打开,石亨的五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铁蹄踏碎冰面的脆响混着骑兵的呐喊,像一把钝刀撕开了瓦剌人的阵型。石亨一马当先,长矛挑翻了那个从马上摔下来的瓦剌将领,在他耳边吼:“你家太师也先呢?让他出来受死!”

城楼上,于谦望着骑兵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甲胄轻了些。沈砚秋递过来一块烤得焦黑的麦饼,上面还沾着芝麻:“大人垫垫肚子吧,李掌柜说您从昨儿早上就没吃东西。”

于谦接过饼,咬了一口,饼渣掉在护心镜上。他望着城下渐渐溃散的瓦剌人,忽然笑了:“你看,这城砖上的血没白流。”

沈砚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晨光里,城砖上的血渍结了层暗红的冰,混着未化的雪,像给城墙镶了道边。民壮们正互相搀扶着坐下来,有人在哭死去的同伴,有人在笑缴获的弯刀,还有人用冻僵的手比划着刚才杀敌的样子。

“于大人,”沈砚秋忽然轻声道,“等打赢了,您想做什么?”

于谦望着天边的流云,嚼着麦饼含糊道:“想回杭州老家,看看西湖的水。”他顿了顿,指尖在城砖上轻轻划着,“再给这德胜门补块砖——就用今儿这冰里冻着的血,掺点糯米汁,定能粘得结实。”

风卷着硝烟掠过箭楼,将两人的笑声送向远方。城下的厮杀声渐渐平息,石亨的骑兵正拖着俘虏往回走,阳光漫过城楼的“德胜”匾额,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于谦知道,这只是一场小胜,瓦剌人的主力还在,更恶的仗还在后面。

但他摸了摸怀里的箭——那是沈砚秋替妹妹沈砚灵今早塞给他的,箭杆上缠着圈红绸,说是“砚灵让商队的姑娘们连夜绣的,能辟邪”。此刻红绸在风里轻轻晃,像一团小小的火,烘得他心里格外踏实。

只要这城楼上的旗不倒,只要手里的箭还能射出,这城,就守得下去。

晨光漫过德胜门箭楼时,于谦靴底的薄冰“咔”地裂开细纹。他扶着垛口的手刚稳住,就见西角楼的烟尘里滚来个血人——是神机营的把总,半边脸被火药熏得焦黑,手里还攥着半截烧熔的炮管。“于大人!”他喉咙里像卡着砂,“炮膛炸了,三个弟兄没……没抢出来!”

于谦没回头,目光正落在护城河对岸。瓦剌人的第五波冲锋已在结霜的河滩上列阵,骑兵的铁蹄把冰面踏得“咯吱”响,最前排的盾手举着生牛皮盾,盾面还沾着昨夜未干的血。他忽然扯开甲胄的系带,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棉甲——那是宣德年间的旧物,心口处缝着块补丁,是沈砚秋的妹妹沈砚灵用商队的云锦补的,此刻被呵出的白气浸得发潮。

“把总,”于谦从箭壶里抽箭的手稳得像铁,“让剩下的佛郎机炮换霰弹,瞄准盾阵的缝隙。”他指尖在牛角弓上滑过,摸到处细小的凹痕——那是去年在大同练兵时,被流矢崩的,当时石亨还笑他“文官玩弓,迟早伤着自己”。

弓弦震颤的锐响里,第一支箭穿透了盾阵最边缘的缝隙。瓦剌盾手闷哼着栽倒时,城楼上的“万人敌”已像冰雹般砸下去。沈砚秋正指挥民妇往陶罐里填火药,袖口被火星烧出个洞也顾不上,眼里的红血丝比陶罐里的火星还密:“于大人!药铺的李掌柜把所有金疮药都送来了,说‘不够就拆药柜,抽屉板烧了能当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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