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高宇的后续生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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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阊门内,青石巷。
高宇在巷口站了很久。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石板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白墙黛瓦,墙根爬着青苔。巷子深处,有一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
那是寻光会的旧会址。
他爹还在的时候,这里曾经是寻光会最热闹的地方。门庭若市,车马不断,人人都喊他爹。
后来他爹疯了。
再后来,他爹败了。
门庭冷落,匾也旧了。
高宇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当年他爹站在这条巷子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也想过,有朝一日,能挺直腰板,走出这条巷子?
宇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兄弟们……都到了。
高宇回神,回头。
身后站了三十七个人。
都是当年跟着他爹,造过孽、沾过黑种、后来又跟着他一起砸过阵、悔过罪的人。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脸上带着风霜,站在那里,像三十七棵被风刮过的树。
走吧。高宇说,回家。
他推开那扇黑漆大门。
门轴发出一声响,像是叹息。
院子里荒草齐腰,正堂的牌位倒了一地,墙角的蛛网结了厚厚一层。
高宇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片荒芜,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收拾吧。
把院子清了,把牌位扶起来,把匾……擦了。
众人应了一声,四散开去。
高宇一个人,走到正堂。
正堂的香案上,还供着一尊牌位。
不是初代的。
是他娘的。
牌位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林氏四个字上。
他娘,姓林。
他忽然想起,娘走那年,他七岁。
娘是病死的。
他爹那时候,已经开始疯了。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那些谁也看不懂的旧册子,翻到半夜,又摔又砸。
娘走的那天晚上,他爹没回家。
是隔壁的婶子,帮他给娘换了衣裳。
他记得娘临走前,攥着他的手,跟他说:阿宇,你爹……他不是坏人。
他只是,心里有一口气,咽不下去。
你长大了,别学他。
高宇站在香案前,看着娘的牌位,眼眶,慢慢地红了。
他轻声说,我没学他。
我把他留下的路,断了。
你教我的,我都记着。
夜里,高宇一个人在书房里,翻出了那份名录。
七处地方,前五处是花田,后两处是苏州旧宅和镜湖底下。
镜湖底下那枚,已经被沈星和陆野拔了。
苏州旧宅这枚,还在地底下。
他放下名录,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月光很好。
他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地底下,有一股极淡的、阴冷的气息,正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像一颗,沉睡了很久的心。
还活着。他低声说。
那是我爹……最后种的一样东西了。
他爹一辈子,种了很多东西。
种花田,种黑种,种执念,种疯病。
种到最后,什么都没种成。
就剩下这一枚,埋在自家院子底下,生了根的黑种。
高宇站起来,回到屋里,取了一把铁锹。
他走到院子正中的桂花树底下,一锹,铲了下去。
泥土翻开。
三锹下去,铁锹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
土里,露出一截漆黑的、婴儿手臂粗的根须。
根须的表面,泛着冰冷的光,触手冰凉。
那枚黑种,已经生根了。
根须扎进地下,不知道伸了多深。
高宇看着那截根须,看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知道,硬挖是挖不出来的。根已经扎得太深了。
他得先知道,这枚黑种,种的到底是什么。
他放下铁锹,回屋,点上灯,开始翻他爹留下的那些旧册子。
这一翻,就是三天。
第三天夜里,高宇终于在那堆旧册子的最底下,翻到一本薄薄的、用布包着的小册子。
封面上,是他爹的字迹:
种因记。
他翻开第一页。
今日,于苏州旧宅,种下黑种一枚。此种种因,非为害人,乃为护人。
若有一日,吾败,则此种自生,替我护着阿宇。
阿宇生性软弱,不堪大任。吾若不在了,恐他被人欺辱。有此种护他,吾心稍安。
高宇的手,抖得厉害。
他翻到第二页。
阿宇,你莫怪爹。
爹这一辈子,活得太窝囊了。
爹想给你挣一条路。可爹挣来挣去,挣到的都是死路。
爹知道,爹种的那些东西,都是错的。可爹已经回不了头了。
爹只能,在这院子底下,给你留一样东西。
它是我从初代的因果里,偷出来的一缕生机。等你哪天走到绝路了,它会在你脚下,开出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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