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高父的最终失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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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核的地道,比众人记忆里深得多。
青石阶一级一级往下,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旧铜灯,灯芯却早已枯了。只有苏晚指尖那一缕银光,照着脚下巴掌大的地方。脚步声在幽长的地道里荡开,一声一声,像敲在鼓上。
沈星走在最前面,掌心的本心之钥微微发亮。她能感觉到,归墟核深处的银蓝光纹,正随着他们的靠近,一圈一圈地亮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
还有多远?沈月小声问。
快到了。苏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过了前面那道石门,就是第六层的所在。
沈星忽然问,高父当年……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他从来没找到过这里。
什么?
归墟核的入口,是初代亲手封的。没有星髓、银饰、守花人印记三样俱全,谁也打不开。苏晚缓缓道,高父找到的,从来不是归墟核。
是归墟核的影子。
沈星怔住:影子?
两界壁垒最薄弱的地方,会映出归墟核的投影。苏晚低声道,高父当年,就是循着这个投影,摸到了门缝之门的边缘。他以为他找到了归墟核,其实他找到的,只是一扇永远进不去的门。
可他偏偏,在那扇门外面,等了三十年。
等什么?陆野问。
等一个能替他开门的人。苏晚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等到了小黑。
地道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小黑被初代剥离之后,一直封在归墟核里。可他的执念,会顺着两界的缝隙,飘出去。苏晚道,高父就是被那缕执念引来的。
他告诉小黑,初代归来之日,就是他的死期。他让小黑相信,只有毁掉花开四度,才能活下去。
他利用小黑,替他撕裂缝、埋黑种、毁花田。他以为,只要两界的壁垒一崩,归墟核的投影就会变成真正的入口,他就能走进去,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沈星问。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一道石门前面停下,抬起头,望着门上那些模糊的、被岁月磨平的刻痕,良久,才说:
他想要……初代的那个位置。
他不甘心。
他出身守花人旁支,天赋不差,家世不差,可一辈子,都活在初代的传说里。族里人人都说,初代如何如何,从来没有人记得,他高家也曾出过一个能扛起归墟核的人。
他恨的不是初代。
他恨的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永远比不上初代。
石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沙哑的,冰冷的,像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刮。
苏晚。那个声音缓缓道,一百多年了,你倒还是这么懂我。
众人的汗毛,瞬间炸起。
陆野猛地横身挡在沈星前面,千星定界铲虽已不在,掌心的银饰却骤然亮起:谁?!
那个声音又笑了一声,你手里拿着的银饰,还是我高家的东西呢。怎么,连主人都不认得了?
石门上的刻痕,忽然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不是银蓝的光。
是漆黑的光。
像墨汁渗进石缝,那些模糊的刻痕,缓缓浮现出一张脸的轮廓——苍老的,疲惫的,却带着一双阴鸷到近乎疯狂的眼睛。
高父。
苏晚看着那张从石门里浮出来的脸,目光没有半分意外:你果然,还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能去哪里?高父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肉身被你们打碎了,魂魄被归墟核吸住了,走也走不掉,死也死不了。
只能在这儿,等着。
等你们来。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一直盯着陆野掌心的银饰,目光贪婪得近乎灼热:星月银饰。初代铸的钥匙。我找了它一辈子,没想到,最后是你这个毛头小子,把它送到了我面前。
陆野!沈星急声喊。
陆野没有动。
他握着那枚银饰,看着石门里那张脸,忽然说:高爷爷,你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可你有没有想过,陆野缓缓道,就算你拿到银饰,打开第六层,里面锁着的,是什么?
高父眯起眼睛:初代剥离的遗憾。最重的东西。有了它,我就能顺着初代的因果,找到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魂——
然后呢?
然后?高父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疯狂,然后我就能取而代之!我就是初代!我就能证明,我高家,从来不比任何人差!
石门轰然震动。
漆黑的光从刻痕里涌出,化作一条条手臂粗细的黑蛇,朝着众人扑来。
小心!苏晚猛地抬手,掌心的星月银饰亮起,银光如幕,将黑蛇挡在半空。
黑蛇撞上银幕,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不肯退,反而一层一层地叠上来,越积越多。
没用的。高父的声音从黑光里传来,带着讥诮,我在这石门里泡了一百多年,早就跟这第六层融在一起了。你们的银光再亮,也烧不尽我。
高叔。林鹤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泡了这一百多年,可曾见过,这石门上的刻痕,是什么?
高父怔了一下。
你天天看着它们,却从来没想过,它们为什么会被刻在这里。林鹤缓缓道,石门上的刻痕,不是封印。
是初代,留给你的话。
石门上的黑光,骤然一滞。
你胡说!高父的声音尖锐起来,他留给我话?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他知道。林鹤平静道,初代祭核前,查遍了守花人所有的旁支。他在族谱里,见过你的名字。
他知道有个叫高远的旁支子弟,从小被人拿来跟他比,比了一辈子,活成了一根拧紧的弦。
所以他刻下这些刻痕,不是封印,是——
是留给你的三个字。
石门上,黑光剧烈翻涌。
那张脸,第一次露出茫然的神色。
哪三个字?他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林鹤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光,轻轻点在石门上。
黑光如潮水般退去。
石门表面,那些被高父看了整整一百年的刻痕,在银光下,缓缓显露出它们的本来面目——
那是三个字。
端端正正的,像刻的人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不必愧。
地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父看着那三个字,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必愧……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不必愧……
他……他刻的……
他刻的,是给你的。苏晚轻声道,高叔,初代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他看不起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他把自己最重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剥离出来,封进归墟核。恐惧、遗憾、执念……他怕这些会拖累后人,所以他把它们都锁起来,自己一个人扛。
他连自己都看不起了,怎么会看不起你?
高父站在石门里,一动不动。
那些漆黑的黑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尽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才说:我一直以为……他留这些东西,是怕有人来偷。
我是来偷的。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干涩的笑,我偷了一辈子,到头来,他连一句骂我的话,都舍不得留。
他刻的是……不必愧。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晚,那双阴鸷了一辈子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茫然:
苏晚,你说……他是不是傻?
我恨了他一辈子。他倒好,临死前,还惦记着,别让我愧疚。
苏晚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不傻。她哑声道,他只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种的花。
怕你们晒着,怕你们冻着,怕你们长歪了,怕你们……因为他的事,心里结疙瘩。
所以他把自己所有的疙瘩,都拆下来,自己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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