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五年霜泪，问君安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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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吗？
何止是累。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没有片刻安宁，没有可以信赖之人，所有的温暖与柔软都被现实碾碎，只剩下冰冷坚硬的外壳和求生的本能。拖着残破的身躯，在绝望中一次次爬起，看不到前路，也回不到过去。
痛吗？
何止是痛。
身体的伤痛早已习惯，心中的疮疤却从未愈合。失去至亲，失去同泽，失去光明，失去……作为一个“人”本该拥有的一切。孤独是蚀骨的毒药，仇恨是燃烧的火焰，日夜煎熬。
这五年，他仿佛将几辈子的苦难都浓缩着经历了一遍。每一寸筋骨都被打碎重塑，每一分心神都被磨砺成钢。
他过得……怎么可能好？
千般滋味，万种艰辛，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胸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外壳喷薄而出。他想嘶吼，想质问这该死的世道，想将满腹的悲怆与孤寂尽数倾泻。
但最终，所有的翻腾与激荡，都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铁锈般腥气的深呼吸。
他缓缓收回为她疗伤的手，指尖那点微光熄灭。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依旧“空洞”地望向前方的黑暗，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极力维持着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嗯。”
仅仅一个字。
轻描淡写。
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琳秋婉的泪水像是流得更凶了。
她没有再追问。
她听出了那两个字背后，隐藏着的、无边无际的沉默的苦难。
她想起了自己——
家族覆灭的阴影，颠沛流离的逃亡，隐姓埋名的艰辛，宗门内的如履薄冰，还有那日益沉重的、关于圣体与宿命的枷锁……
他们都在各自的深渊里挣扎，背负着不同的枷锁，走着同样看不到尽头的荆棘路。
这一刻，什么宿命，什么道心之誓，什么正邪对立，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在这与世隔绝的、昏暗的坑底，只剩下两个被命运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灵魂，在无声地共鸣着彼此的痛楚。
她不再压抑，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将这五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和不易，都随着这泪水流尽。她蜷缩着身子，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单薄的肩膀微微抽动。
谢霖川听着她压抑的、细碎的压抑的抽泣声，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气息，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开了一道裂缝。
他依旧沉默地坐着，霜白的长发垂落，在昏暗中像是一道孤独的剪影。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靠近。
只是静静地，在她旁边。
在这片埋葬了无数亡魂的焦土之下，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坑之中。
五年殊途，一句问候。
无声的泪水，胜过千言万语。
谁又懂。
这该死的宿命。
这该死的……让人心疼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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