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警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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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在车厢内弥漫。江月看着沈梦雨那强撑着的脆弱，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娘娘，您离府后，江都……发生了很多事。”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说起那个名字，“王爷……在您被带去安阳后不久，便遭人暗算，身中奇毒，昏迷至今已有五个多月了。”
沈梦雨握着水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萧景琰……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死水般的心境里漾开层层复杂的涟漪。那个她曾倾尽所有去爱恋、最终却让她感到窒息与绝望的丈夫。
江月继续道，语气沉重：“王爷昏迷前，最后一道指令，仍是命我等暗中查探您的下落。”他省略了其中可能蕴含的深情，只陈述事实，“我们动用了所有安阳的暗桩，但……一无所获。”
“消息传至北疆曹将军府。是曹公子……”他看向昏迷的曹元澈，“主动请缨，孤身潜入安阳。直到前几日，我们才接到他拼死发出的密讯，说在青阳行宫发现了您，命我们火速接应。”
沈梦雨静静地听着，原来在她浑然不觉时，已有这么多人因她而卷入险境。
江月的声音里忽然注入了一丝激动，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就在十日前，江都传来了好消息！薛神医从北疆寻来灵药，王爷……他醒过来了！”
沈梦雨的心猛地一揪，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涌上喉间。
“王爷虽醒来，却极度虚弱，”江月仔细观察着沈梦雨的反应，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可他醒来后，用尽力气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部署，严令我等：‘找到王妃，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平安带回’。”
“带回……”沈梦雨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回那个用数不尽的珍宝堆砌却让她感到无比冰冷的王府？带回那些因她商贾出身和无法孕育子嗣而从未停止过的窃窃私语和暗中鄙夷？带回那个她深爱却无法靠近、那份浓烈到让她无法呼吸、最终变成巨大压力的爱意身边？
她过去确实深爱萧景琰，爱得卑微而炽热。可那份爱，在日复一日无形的压力和自我否定中，早已磨得千疮百孔。他的保护有时如同禁锢，他的爱意背后牵连着整个王府审视的目光，她喘不过气。
江月看着她眼中翻涌的痛苦与迷茫，低声道：“王爷他……始终牵挂娘娘。”
沈梦雨缓缓闭上眼，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清明。她没有回应江月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曹元澈冰凉的手指。这个动作无关风月，更像是在无边汪洋中抓住一块浮木。
至少此刻，这只手带给她的，是毫无负担的温暖和宁定的力量。
这个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动作，落在了江月眼中。他目光骤然一凝，身为男子，他更能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可能蕴含的、超越感激之外的情愫。忠诚与职责瞬间在他心中敲响了警钟。
他身体微微前倾，气息变得更加沉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男性之间才懂的、近乎严峻的提醒意味，不再仅仅是下属对王妃的禀告：
“娘娘，”他的称呼依旧恭敬，但语气却如同出鞘的刀锋，清晰而冷冽，“曹公子高义，舍身相救，此恩此情，江都上下必铭感五内，王爷也定会重谢曹家。”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梦雨握着曹元澈的手上，言语间的警示意味毫不掩饰：
“但是，娘娘，请您务必谨记——您是江都王妃，王爷已然苏醒。”他刻意加重了“王妃”和“苏醒”这两个词，字字千钧，“王爷对您的心思，天下皆知。有些界限，关乎您的清誉，更关乎曹公子乃至北疆曹氏的安危，绝不能越雷池半步。末将恳请娘娘……三思而后行。”
他的话，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骤然浇在沈梦雨心头。那是来自一名忠诚刚毅的宫廷亲卫最直接、最严峻的警告，关乎政治，关乎生死，关乎她无法挣脱的身份与命运。
沈梦雨的手指猛地一颤，仿佛真的被那无形的“界限”烫伤，下意识地就想缩回。
但指尖传来的冰冷温度和她内心那份贪恋的、短暂的宁定，却让她的动作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她眼底的迷茫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更深的挣扎所取代。江月的话，毫不留情地撕开了短暂的温情面纱，将她重新推回了冰冷的现实深渊。王妃的身份如同无形的枷锁，在她刚刚触碰到一丝虚幻的自由时，便再次发出了沉重而冰冷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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