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疏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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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寝殿内，沉香袅袅。叶沫儿半倚雕花梨木榻，怀中熟睡的钰宝正攥着她月白襦裙的流苏。萧景钰倚着软垫，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案头的军事密报，墨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数月调养让他苍白的面容有了血色，可眉峰间仍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如今宋遇春在新乡与联军僵持快一个月了，双方都损伤惨重，本王实在是放心不下。”萧景钰的声音低沉沙哑，指节叩击着案几发出闷响，“再拖下去，粮草补给……”
叶沫儿将鎏金手炉往他膝边推了推，指尖掠过他微凉的手背：“王爷且放宽心，宋将军带着您亲手训练的玄甲营，早将联军死死钉在新乡。倒是江都城里，苏怀瑾与萧景琰已生嫌隙。”她眼角含笑，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鹬蚌相争，咱们且坐收渔利。”
与此同时，新乡军营辕门外，暮色将沉。萧景琰的朱漆马车碾过满地碎石，铜铃叮当声惊起栖在营墙上的寒鸦。曹弘毅与苏容轩掀开厚重的牛皮帐帘时，正见沈梦雨踩着金线绣鞋跨下马车，月白斗篷在风中扬起，露出颈间璀璨的明珠璎珞。
“王妃金贵之躯，怎可涉此险境？”苏容轩下意识皱眉，抬头正对上曹弘毅忧虑的眼神。
校场上，江月正挥刀演练破阵十八式，玄铁刀带起的劲风卷着砂砾。当他听见那声熟悉的“江公子！”时，刀锋猛地劈进身后的木桩，木屑纷飞。转身刹那，他望见碧云提着裙摆朝自己跑来，锁子甲下的心脏突然擂鼓般跳动。
“你……你怎么来了？”他喉结滚动，粗糙的手掌在披风上蹭了蹭，生怕铠甲上的铁锈弄脏她鬓边的珍珠花。暮色里，碧云泛红的脸颊比军营上空的晚霞还要明艳。
碧云的绣鞋碾过满地碎甲，望着江月擦拭长刀的背影，将江都城血雨腥风的秘辛尽数咽回喉间。当少女指尖触到他披风上凝结的暗红血痂时，心底泛起酸涩——比起惊心动魄的权谋，此刻能守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侧，倒像是偷来的福气。她垂眸将带来的桂花糖糕塞进他掌心，转身扎进营帐整理被褥，银簪上的翠羽在暮色里轻轻颤动。
内帐中，沈梦雨倚着金丝软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旧伤处的纱布。烛火在她眼下投出青影，恍惚间又看见曹元澈被铁链拖拽的模样。那少年苍白的脸上还挂着倔强笑意，却在牢门闭合的瞬间碎成满地月光。“不知他是否还活着……”她喃喃自语，帐外呼啸的北风卷走了后半句话。
安阳王萧景瑜掀帘而入时，手中的鎏金酒盏险些落地。沈梦雨腕间的翡翠镯子空荡荡地晃着，本该丰盈的脸颊凹陷下去，倒衬得那双丹凤眼愈发幽深。记忆里的少女总爱簪着海棠花，在花园里里笑得明媚，哪像如今这般苍白如纸？他望着她颈间若隐若现的掐痕，喉间泛起铁锈味，终于将青瓷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梦雨，你受苦了。”
沈梦雨苦笑：“如今兵荒马乱，能活着已是万幸。”她垂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却听见对方突然上前两步，锦袍带起的风掀动帐幔。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萧景瑜猛地顿住，指节捏得发白。萧景瑜恨自己总是优柔寡断，一次次错失良机，甚至连李玉芝的不幸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王爷慎言，我过得很好，王爷不必多虑。”沈梦雨别过头，声音发颤。她早已不再是当初无忧无虑的少女，如今人生的不幸早已使她变得麻木。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萧景瑜猛然转身，将佩剑握在手中。沈梦雨望着他绷紧的脊背，忽然想起他过去也是这般挡在她身前。如今物是人非，唯有帐中摇曳的烛火，依旧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联军大帐内，牛油烛将萧景琰的影子拉得极长。他猛地将作战图摔在檀木桌上，玉冠上的东珠撞出清脆声响：“宋遇春那老匹夫死守新乡，粮草补给线被切断后竟还能支撑！”鎏金护甲划过地图上的新乡城，“必须派人潜入城中，待我军攻城时纵火为号。”
“王爷英明！”曹弘毅抚掌冷笑，腰间的昆仑奴玉雕在火光下泛着幽光，“据细作回报，宋遇春营中存粮撑不过旬日。只要内应得手，破城指日可待。”帐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一群夜枭，漆黑羽翼掠过“萧”字大旗，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暮色浸透牛皮营帐时，萧景琰踏着满地残阳归来。玄色锦袍虽沾着尘土，玉带与袖间暗纹却依旧一丝不苟。他望着榻上蜷缩的纤细身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帐帘上顿了顿，终究还是缓步走近。
沈梦雨睫毛轻颤，突然偏过头去。素白寝衣下隐约可见昨日争执留下的淤青，烛光将她眼下的阴影拉得极长：“王爷累了一天了，早点歇息吧。”她缓缓蜷缩起身子，锦被裹住单薄的肩膀，唯有发间银簪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萧景琰的脚步在三步外骤然停住，玄色衣摆无风自动。他抬手欲抚过她散落的青丝，动作却僵在半空——那只曾为她挽发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喉间泛起铁锈味，不知是战场硝烟未散，还是心底泛起的酸涩。
“梦雨……”他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月光顺着他广袖滑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冷硬的界限。袖中暗藏的龙纹玉佩硌着掌心，提醒着他身为江都王的尊严，却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钝痛。
沈梦雨将脸埋进绣枕，她攥紧被褥的指尖微微发白，脖颈间淡青色的伤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愤怒如野火窜上心头，萧景琰猛地攥紧腰间玉佩，温润的玉面几乎要嵌入掌心。他恨她的疏离，更恨自己在她面前溃不成军的狼狈。可当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脊背，那簇火苗又被悲凉浇灭——曾经那个会笑着扑进他怀里的少女，如今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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