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血色炼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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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的熹光里，腹痛如惊涛拍岸般碾过叶沫儿的五脏六腑。她猛地攥紧锦被，指节在绞缠的绣纹上掐出青白指痕，腹中胎儿一记狠踢让她弓起身子，喉间溢出破碎的闷哼——而下体突然涌出的温热液体，却在素白褥子上洇开刺目的猩红，像朵瞬间绽放的妖冶曼陀罗。接生婆李氏掀开帐幔的刹那，浑浊的瞳孔骤然紧缩，枯瘦如柴的手指狠狠掐住叶沫儿腕脉，指甲几乎嵌进青紫的血管：“快！抬去产房！”
雕花门槛外，萧景钰玄色衣摆扫过廊下铜鹤香炉，急促的脚步声震得檐角铜铃乱响。可他刚扑到产房门前，厚重的木门便“砰”地撞上插销，门闩落下的脆响像砸在他心尖上。他贴住门板的手掌能触到内里闷雷般的挣扎，却只能听见李氏拔高的嗓门混着丫鬟们刻意制造的嘈杂，叶沫儿破碎的呼救声，竟如沉在深潭般模糊不清。
产床上，叶沫儿汗湿的发丝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产道撕裂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胎儿卡在产道的坠重感几乎要将她碾碎，李氏枯树皮般的手突然举着颗墨色药丸凑到她唇边，药香里混着朱砂的腥甜与曼陀罗的诡谲，刺得她鼻腔发疼：“玉昭仪！再耽搁下去，您和世子都活不成！”
叶沫儿浑身剧震——这药丸的气味！她猛地偏头躲避，左右两个膀大腰圆的丫鬟立刻扑上来，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掐住她下颌。“咔哒”一声骨头错动的脆响在血腥气里炸开，李氏撬开她牙关将药丸硬塞进去，烛火下她浑浊的眼珠泛着毒蛇般的凶光，压低的声音混着唾沫星子喷在叶沫儿脸上：“王妃有令，您不死，我们几家老少的脑袋今晚就得悬在城门上！”
话音未落，李氏突然扭头朝门外大喊：“娘娘！用力啊娘娘！再加把劲！”两个丫鬟一边死死摁住叶沫儿抽搐的四肢，一边用粗砺的嗓音嘶吼着，故意盖过她喉咙里的呜咽。窗外，萧景钰急得踹门，却只听见里面混乱的响动，心提到了嗓子眼。
苦药滑入喉咙的瞬间，叶沫儿四肢骤然发麻，意识像被投入冰水般开始涣散。她眼睁睁看着李氏扬起沾着药渣的嘴角，听着她指挥丫鬟扳开自己的双腿，而自己拼尽全力的哭喊，竟像被塞进厚重的毛毡里，连一丝气音都散不出去。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她痉挛的指尖触到了床边缝隙里——那支不知何时掉落的、剪脐带用的青铜剪刀，刃身冰凉得像淬了毒的月光。
“噗嗤——”
剪刀划破皮肉的闷响如同惊雷，惊得李氏猛地回头。却见叶沫儿染血的手攥着半截剪刀，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她右眼，指甲深深嵌进眼眶。温热的鲜血“唰”地溅上叶沫儿苍白的脸颊，在她因剧痛和怨毒而通红的眼底，绽开妖异如彼岸花的血花。旁边丫鬟的尖叫刚到嗓子眼，叶沫儿已拧着剪刀转身，锋利的刃尖精准刺入对方咽喉，动脉血柱喷得帐幔上都是刺目的红点。
三具尸体倒地的闷响惊飞了梁上积尘，叶沫儿跪坐在粘稠的血泊里，产道的坠痛与药物的麻痹像两把尖刀来回切割着神经。她低头看见婴儿的头顶已露出体外，嫩红的皮肤泛着青紫——再迟一刻，孩子就要窒息！她猛地吐出口中残留的药渣，用染血的手掌狠狠抵住小腹，喉咙里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呕出来。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血污包裹的婴儿终于“噗”地滑落在浸透血水的褥子上，小小的拳头攥着，发出第一声响亮的啼哭。
产房外，萧景钰撞门的动作骤然僵住。里面先是死一般的沉寂，连风穿过窗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随即爆发出婴儿洪亮的啼哭，紧接着是重物拖曳在青砖上的“刺啦”声。当那扇门板上染着模糊血手印的木门“吱呀”裂开缝隙时，叶沫儿浑身浴血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尚在啼哭的婴儿，血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滴落，在门槛上砸出暗红的圆点。她身后的地面上，三具尸体横陈，鲜血顺着砖缝蜿蜒成河，烛火摇曳中，她染血的侧脸映得如同从地狱爬回的修罗，眼神里淬着冰，却又在看向怀中婴儿时，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王爷……”她开口，喉咙里溢出的血沫混着气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世子……生了。”
穿堂风卷着血腥味灌入廊下，吹得等候的侍女们齐齐后退，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都带着颤抖。那个平日里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玉昭仪，此刻赤脚站在血泊里，怀里抱着新生的世子，脚下是接生婆尚在抽搐的手指，而她身后的产房，早已在晨光中化作一座滴着血的炼狱，唯有婴儿的啼哭，像把利刃，刺破了这一室的惨烈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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