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待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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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青阳，暑气如同沸鼎蒸腾。萧景瑜握紧缰绳，玄色锦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在马背上晕开深色云纹。刺史李轩拄着竹杖立在龟裂的田埂上，身后垂髫稚子蔫头耷脑，手中半块硬饼蒙着层灰，在烈日下硬得像块土砖。
“殿下请看。”李轩指向远处尘雾笼罩的村落，干涸的水渠张着狰狞裂口，“自入夏滴水未降，百姓腌菜的盐，如今得兑五倍粗糠。”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劈开热浪。青衫女子策马疾驰而来，鬓间银簪折射着刺目日光，腰间玉佩随着颠簸撞出清越声响——正是李玉芝。
“芝儿，莫要胡闹，王爷有要紧事做。”李轩皱眉呵斥。
李玉芝翻身下马，额角沁着细汗：“爹爹，我虽身在闺阁，却也知百姓疾苦。王爷心系民生，臣女愿效犬马之劳！”她攥紧腰间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萧景瑜望着少女倔强的眉眼，颔首道：“上马。”
日头西坠时，三人踏入土坯房聚集的村落。老妪佝偻着脊背捧出陶碗，碗里漂着几片枯黄菜叶，浑浊的茶汤上不见半点油花：“盐罐子早见底了，娃娃们嘴里都淡出鸟来......”萧景瑜接过陶碗，滚烫的粗陶烫得指尖发麻。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里，隐约传来孩童饥饿的呜咽，混着牲畜无力的低哞，在闷热的空气里凝成沉重的叹息。
暮色漫过城墙时，萧景瑜盯着案头堆成小山的盐价文书，烛火在他额角的汗珠上明明灭灭。李玉芝默默添了盏凉茶，蒸腾的水雾模糊了他的眉眼。突然，萧景瑜将文书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备马！即刻去江都！”
江都城内，朱红绸缎如红云漫卷，满城尽是金箔贴就的双喜。萧景琰的聘礼队伍逶迤三里，赤金累丝凤冠、南海明珠屏风、西域进贡的雪缎，沉甸甸的檀木箱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引得百姓踮脚张望，窃窃私语着首富千金的福气。
沈府内院，金丝绣着并蒂莲的红绸自飞檐垂下，掠过丫鬟们鬓边新插的石榴花。沈长风背着手立在库房前，看着账房先生清点陪嫁：“江南七十二间绸缎庄的地契、二十箱东珠、还有那套翡翠头面……”话音未落，管家捧着烫金礼单疾步而来，“老爷，王爷又送来十车南诏香料！”
绣楼内，沈梦雨指尖抚过檀木匣中琳琅满目的首饰，鎏金步摇坠着的珍珠在阳光下轻轻晃动，映得她脸颊泛起红晕。铜镜前，碧云正为她试戴那套翡翠头面，碧色的玉簪斜斜插进发间，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动人。
“小姐，这翡翠衬得您比春日的海棠还美！”碧云忍不住赞叹。沈梦雨轻抿唇角，耳尖微微发烫，“就会贫嘴。”嘴上虽这么说，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她低头看着绣架上未完成的嫁衣，细密的银针在金线间穿梭，将一朵朵并蒂莲绣得栩栩如生，仿佛带着春日的生机与情意。
窗外蝉鸣声声，却丝毫不减屋内的热闹。仆人们进进出出，将一箱箱精心准备的嫁妆搬往库房，此起彼伏的“小心些”“轻着点”声中，偶尔夹杂着几句对这桩婚事的夸赞。沈梦雨听着楼下的动静，心中满是期待。想到即将成为江都王的王妃，与心爱之人共度余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幸福的弧度。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飘扬的红绸，想象着大婚那日的盛况。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鼓乐喧天……一切都如同梦幻般美好。微风拂过，带着夏日特有的气息，吹动她鬓边的发丝，也吹动了她满心的欢喜与憧憬。
更鼓声沉沉碾过江都城墙时，沈梦雨正就着烛火绣嫁衣上的鸳鸯。忽有凉风穿窗而入，纱幔轻扬间，萧景琰玄色衣袂翻飞如墨，已稳稳落在她窗前。月光顺着他肩头的银线刺绣蜿蜒流淌，将那双含情目映得愈发深邃。
“怎么还未歇？”他伸手拂去她鬓角垂落的发丝，指尖带着夜露的凉意。沈梦雨脸颊飞红，将绣绷藏在身后，却被他眼疾手快握住手腕。烛光摇曳中，金线绣就的鸳鸯在嫁衣上泛着柔光，与他腰间同色的玉佩遥相呼应。
萧景琰忽然将她轻揽入怀，下巴抵着她发顶：“待你凤冠霞帔嫁入王府，定要将江都最好的珍宝都捧到你面前。”他的呼吸扫过她耳畔，惹得颈后泛起细密的痒意。沈梦雨仰头望去，正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情意，恍惚间想起初见那日，他也是这般温柔地望向自己。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栖息在梧桐树上的夜枭。萧景琰却似浑然不觉，低头吻去她眉间的紧张：“别怕，往后有我护着你。”他的承诺裹着温热气息，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惊得烛芯“噼啪”炸开一朵灯花，将满屋红绸染得愈发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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