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疑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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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银鞭抽打着江都王府的朱漆大门，铜钉在雨幕中泛着冷光，每一道鞭痕都似在叩击着萧景琰破碎的心防。碧云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廊下，雷光劈开云层的刹那，她苍白的脸映得宛如纸扎人，在风雨中瑟瑟发抖。萧景琰将药方重重拍在梨木案上，陈年宣纸发出垂死的呜咽。他玄色广袖扫过笔洗，青瓷砚台轰然坠地，漆黑的墨流蜿蜒爬过青砖，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如同毒蛇游走在他逐渐崩塌的理智边缘，将他困在这充满谎言的迷雾之中。
“这是你家小姐的字迹？她竟会医术？”萧景琰喉间滚出的话语像淬了冰的剑，字字割裂空气。他死死盯着碧云颤抖的指尖在月白裙裾上绞出细密的褶皱，那些褶皱突然幻化成沈梦雨裙摆上的金线刺绣——曾几何时，他总爱用指尖抚过那些纹路，看她羞赧地别过脸，耳尖泛起可爱的红晕。此刻，那抹温柔却成了扎在心口的刺，每回想一次，便痛彻心扉一分。
碧云的哽咽被窗外炸响的惊雷劈碎：“是小姐出城施粥前留下的……她说要为流民采办药材……其实奴婢当时也觉得奇怪，但……”话音未落，萧景琰突然猛地起身，玄色衣摆带翻案上镇纸。记忆如利刃割开尘封的伤口：沈梦雨煎茶时总把茶筅攥成拳头，滚烫的茶水在白玉盏里溅出星星点点的水花，她疼得直吹气却还逞强地笑；而眼前药方上，“细辛需碾碎入药”的批注透着行家的笃定。
“她连煎茶都会烫到指尖！”萧景琰的怒吼震得梁上铜风铃叮当作响，案上竹简簌簌掉落。他踉跄着扶住案几，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无数银针在刺痛神经。碧云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苍白的脸色比窗棂上的月光更冷，整个房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梦雨被掳之前，府里可有什么异样？”萧景琰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压抑的颤音。
碧云浑身一颤，额角渗出冷汗：“回王爷，有对老夫妻接走了虹珠，就是小姐救回来的孤女。那虹珠原本活泼好动，但那日神情怪异，举止不似往日，犹如提线木偶……”她忽然僵住，想起虹珠走后，小姐掌心的粗粝触感与往日柔若无骨判若两人，还有那些推说手疼不再抚琴的夜晚。那些被忽视的细节如潮水般涌来，让真相愈发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夜风裹挟着暴雨撞开雕花窗棂，烛火在狂风中摇曳如濒死的蝶。萧景琰抓起鎏金烛台，跳动的火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和通红的眼眶，那里面燃烧着愤怒、痛苦与不甘。“子安！”他的声音混着雨水般的嘶哑，“顺着老夫妻这条线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话音未落，暴雨突然倾泻而下，将他的怒吼冲刷成破碎的回响，在空荡荡的厅中来回激荡，仿佛连这风雨都在为他的遭遇悲鸣。
萧景琰跪在沈梦雨的妆奁前，指尖拂过青玉梳篦、胭脂螺子，残留的香气萦绕指间，刺痛鼻尖。檀木匣底的字帖带着淡淡的沉水香，泛黄宣纸上，“横如千里阵云”的批注赫然在目。记忆突然清晰得可怕：那年皇家书院的春日宴，皇兄挥毫泼墨的身影与此刻重叠。
“六弟，这次你又输给我了！”皇兄骄傲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萧景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却比不上心中的万分之一。
“之前梦雨说沈老爷给她请了一位严厉的先生，你细细说来。”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可怕，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碧云颤巍巍地将宝蓝的事和盘托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他不愿相信的真相。
“你今日暂且先回去。”萧景琰背过身，望着窗外如注的暴雨，任黑暗吞噬自己扭曲的表情。
三日后，暴雨仍未停歇。王府内，子安浑身湿透撞开房门，江水混着泥浆在青砖上拖出蜿蜒的痕迹：“王爷！江边芦苇荡里……老夫妻招认收了南方口音的人钱财，那姑娘肤如凝脂，分明不是丫鬟……”
话音未落，萧景琰抓起字帖狠狠掷向墙壁。纷飞的宣纸如雪片掠过他的脸颊，刺痛感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望着窗外炸响的惊雷，恍惚间又看见沈梦雨临别时落在他手背上的那滴泪，温热的触感与此刻脸上的雨水重叠，曾经的甜蜜与如今的背叛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给沈府传信，沈小姐还活着。”萧景琰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撕裂的疼痛，仿佛要将心中的痛苦全部宣泄出来。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指缝间却渗出温热的液体——不知是泪，还是被窗棂碎片划破的血。“子安，将苏怀瑾从牢里放出来，官复原职。明日一早，我们去青阳。”窗外闪电照亮他攥紧的拳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揉皱的药方上，晕开的墨迹如同他破碎的心，在暴雨中渐渐凝固，化作复仇的烈焰，在眼底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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