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相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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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城的霜雪如碎玉般簌簌坠落，重重砸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密而尖锐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愁绪。沈梦雨蜷缩在妆奁台前，纤细的手指死死捏着银针，指尖早已被冻得通红发紫，不住地微微发颤。嫁衣缎面上那精心绣制的并蒂莲才绣到第七朵，丝线却突然“啪”地一声断裂，仿佛是命运发出的不祥之兆。她怔怔地望着烛火在青砖地上投下的晃动影子，恍惚间，那影子竟化作萧景琰身披玄甲、在血雾弥漫的战场上厮杀的模样。绣绷“啪嗒”一声掉落在膝头，惊得她睫毛猛地颤动，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水雾，心中涌起无尽的担忧与牵挂。
更漏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声又一声，仿佛在敲打她不安的心。谢婉宁早已枕着柔软的貂绒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轻柔地回荡在屋内。烛火摇曳间，针脚在嫁衣样的缎面上歪歪扭扭，分明绣着沈明远出征前束发的银冠纹样，每一针都寄托着谢婉宁无尽的思念。而沈梦雨却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凉刺骨的青砖上，寒意顺着脚底迅速蔓延全身，却丝毫不及她心中的忧虑。窗纸被凛冽的寒风掀起一角，露出外头混沌的雪幕，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如同她纷乱的心绪。她忽然想起秋天时萧景琰曾握着她的手教她骑马。那时，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软缎手套传来，温暖而坚定，让她满心都是欢喜与安心。如今，那曾温柔待她的双手，却要握紧长枪，去刺穿敌人的胸膛，去经历残酷的厮杀。想到这里，她慌忙按住心口，仿佛能感受到那里传来隐隐的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晕染开一片苦涩的思念。
天还未亮，浓稠的夜色仍笼罩着大地，沈梦雨就裹着厚厚的斗篷，踏着未散的夜色往凌云寺赶去。石阶上覆着一层薄冰，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她好几次险些滑倒，却死死攥着怀里的平安符，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佛堂里，檀香缭绕，氤氲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她跪在蒲团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口中喃喃自语：“若能换他平安，我愿折寿十年......”声音里满是恳切与担忧，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深深的爱意与牵挂。木鱼声混着呼啸的风声，惊起檐角的铜铃，在空旷的殿堂里荡出悠长的回响，仿佛也在为她的思念与牵挂叹息。
回到沈府，沈梦雨对着铜镜，缓缓取下鬓边的玉簪，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颈间的玉佩，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想起萧景琰临别那日的情景。那时，他将半枚平安扣塞进她掌心，眼神郑重而深情，说这是他们之间的信物，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护彼此平安。如今，那半枚平安扣不知是否还好好地待在他身边。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她坐在窗前，就着朦胧的月光绣护膝。银针在布料间穿梭，每一针都绣进她的祷词，每一线都织入她的牵挂。烛泪在案头凝结成霜，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有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只盼着这浸透相思的冬衣，能化作无形的铠甲，护住她深爱的人，让他在残酷的战场上平安无恙。
第二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屋内，沈梦雨却因太过疲倦，竟睡到晌午才悠悠转醒。朦胧间，窗外传来众人欢快的笑声，清脆而明亮，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虹珠妹妹又在爬高！”碧云端着冒着热气的姜汤轻快地走过来，一抬眼，便看见少女利落地翻身落地，连裙裾翻飞的弧度都像极了自家小姐，忍不住笑着调侃道，“莫不是偷学了咱们小姐的轻功？这说话的神态，倒像是双生姐妹了。”屋外顿时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我瞧着虹珠的身形倒真和梦雨非常相似，欢喜还是生气，这嘴角真是像。最近连声音也越来越像了。”谢婉宁眉眼含笑，打趣地说道。
沈梦雨缓缓从床上起身，睡眼惺忪。碧云见状，立刻上前，细心地伺候她洗漱，一边轻柔地说道：“虹珠这丫头也是实在，来了这么久，每天只知道干活。她好像特别喜欢您，每日都往您院子里钻，我看什么时候，把她调到您院中伺候得了。”
“是吗......”沈梦雨声音一顿，竟忘记了接话，思绪早已飘远。她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想着战场上的萧景琰，不知他在那冰冷残酷的战场上，是否安好。
碧云见小姐整日魂不守舍，知道是在思念江都王。她没有打扰，静悄悄出去关上了门。
这一晚，萧景琰握紧手中长枪，枪尖凝结的血珠坠落在冻土上，绽出暗红的花。朔风卷着细雪掠过他的甲胄，远处连绵的营帐在暮色里如蛰伏的巨兽，更衬得这方天地孤寂而肃杀。他仰头望向阴云密布的苍穹，恍惚间，沈梦雨撑着纸伞立在江都街头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发间那支青玉簪随着步伐轻晃，映得她眉目比江南烟雨更温柔。
子夜巡营，更鼓声混着马嘶声传来。萧景琰解下披风披在值守的士兵肩头，转身望见营外的山影如巨兽匍匐。沈梦雨曾说想随他看遍山河，此刻群山静默，却无人与他共赏这千里苍茫。他摸出贴身收藏的丝帕，依稀可见“平安归来”四字——那是她在临别那日塞给他的，转身时衣袂扬起的弧度，比江都城任何一场春日飞花都动人。
“梦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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