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云舟辞竹院，四季待来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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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竹海，晚风穿过层层竹枝，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像是天地低声絮语。石桌上粗陶碗碟收拾妥当，淡淡的粥香还萦绕在竹院之中。天边残霞褪尽，疏星一点点显露，悬在墨青色的天幕上。
林乐托着腮，仰着头数天上星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摘豆角沾过泥土的掌心。
“师父，方才听我们说了往后的打算，那您呢？”她侧过头看向屿风，眼中带着一丝好奇，“您会留在竹村，陪着我们一同等候四季轮转吗？”
屿风静坐竹石之上，白衣在星光下浅淡如雾，目光望向竹海之外连绵无尽的群山。沉默片刻，他缓缓摇头。
“竹村清宁，适合你们沉心体悟烟火，但于我而言，尚有山河待访。”屿风声音清缓，随夜风漫开，“我打算明日清晨动身，独自云游天地。”
话音落下，院中一时安静。
林乐微微一怔，随即也明白过来，并无大悲大戚，只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想到，您素来喜爱独行游历。只是方才才定下我们三人留在竹村体会四季，转眼您就要远行，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清禾将画卷小心卷起，放置在竹制画筒之内，轻声开口：“师父游历，是继续观览世间万象。只是竹院少了您，往后我们论道闲谈，便少了一人指点。不过我们会守好此地，潜心体悟，不辜负此番竹村修行。”
亦安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弟子明白。大道本就各有行途，不必相守一处。我们在此躬耕、作画、静坐，便是践行您所教的道理。待日后相逢，再同您细说竹村四季光景。”
屿风看着三名弟子，眸中暖意融融：“不必牵挂。我并非远去万里不返，只是随心漫游山川，无固定去处，也无归期。若是机缘至，或许秋冬时节便折返竹村，也可能辗转数载才再度归来。”
“我走之后，竹院便交由你们三人打理。村中百姓淳朴友善，遇事多以平常心相待，不可轻易动用术法干预凡人祸福。凡人自有凡人的因果生息，修士只可帮扶，不可代天决断。”
“弟子谨记。”三人齐声应答。
“村里的农活，量力而行即可，不必日日耗在田垄。乐乐莫要一味沉迷劳作，忘了静心观照本心；清禾执笔作画，不必强求每一幅都要留存传世，随心落笔，尽兴便收；亦安，静修之余多去人间走动，莫又闭门自锁，落入枯禅的桎梏。”屿风一一叮嘱，话语温和，条理清晰。
林乐认真记下，抬眼问道：“师父，您远行，打算乘坐云舟吗？要不要我们为您准备路上干粮、饮水？后山有野果，今夜我们便可采摘一些。”
“云舟备好，停在竹海后山的空坪。无需太多行囊。”屿风淡淡一笑，“天地为庐，溪泉为饮，山野草木皆是相伴，随身只带一柄竹杖，一卷旧书足矣。凡间干粮轻便，带少许即可。”
清禾心念一动：“我今夜为您绘一幅小像，您带在身上。若是漂泊途中偶尔想起竹村，尚可看一看这院里的竹影。”
屿风微微摇头，语气温和：“不必。心中记挂，便处处是竹村；若是心有所安，有无画像并无分别。笔墨留在此处就好，留给你们，留给这片竹海。待我归来，再看你笔下四季变迁。”
夜色渐深，山间微凉。几人不再长谈，各自回竹屋歇息。院中只留一盏油灯，灯火摇曳，映着院中的竹栏与青石。
第二日破晓，天光微亮，晨雾又一次漫入竹院。
今日的雾比往日更厚，白茫茫裹住整片竹林，远处山影朦胧，只听见溪水叮咚。三人早早起身，简单煮了杂粮粥当作早膳。没有刻意渲染离别的伤感，如同寻常清晨，安静进餐。
吃完早饭，一同收拾好屿风简单的行囊——一只粗布小包，里面放几块粗粮糕，一个竹制水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屿风手持青竹杖，站在竹院门前，回头看向身后三人。
“我走了。”
林乐扬起笑容，挥了挥手：“师父一路顺遂，游历山川之时，多看看世间风景。若是遇见奇特风物，回来讲给我们听。我们会好好打理竹院、菜园，等候您归来。”
清禾抱着画筒，轻声道：“每一季，我都会画下竹村景色。春竹抽芽，夏荷临溪，秋霜染竹，冬雪覆院，一幅幅收好，待您归来展卷。”
亦安沉静开口：“我们会谨守教诲，不妄用神通，静心体悟人间朝夕。您在外，万事珍重。”
屿风轻轻颔首，转身踏入晨雾笼罩的竹海小径，青竹杖轻点青石，身影慢慢融进白雾之间，渐行渐远。没有御空飞驰，只是缓步而行，一步一步穿过竹丛。不多时，身影便消失在连绵竹影深处。
三人静静立在竹院门口，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晨风吹散眼前薄雾，再也看不到半点踪迹，林乐才轻轻收回目光，长长呼出一口气。
“师父走啦。往后竹院，就只剩下我们三人。”
“离别本是修行一环。”亦安缓缓转身，走入院内，“不必久久驻足怅然。今日尚有琐事可做，菜园里豆角还需打理，菜畦新播的萝卜种子，也要留意浇水。”
清禾走到窗边，铺开画纸：“我今日打算画晨雾竹海，就以方才师父离去的小径入画。雾中竹影，渐行渐远的背影，不必画清面容，留一点留白。”
林乐眼睛一亮：“好啊！我先去井边打水，一会挑水去菜园浇灌菜苗。今天不用赶活，慢慢挑，感受扁担压在肩头的分量。”
日子就此缓缓铺开，竹村的四季，在三人眼前徐徐展开。
春日转瞬而至。
春雨连绵，淅淅沥沥落在竹海，竹叶上坠满水珠，一晃动便簌簌滚落。泥土被雨水浸润，散发清新湿润的气息。村外田地里，农人忙着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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