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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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触碰到一片温热的、带着布料纹理的坚实。是闷油瓶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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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脑袋歪倒的瞬间，一直端坐如钟的闷油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原本挺直的肩线，极其细微地向内收敛了零点几度，形成一个更加契合我脑袋下坠轨迹的、不易察觉的微小弧度。我的额头正好稳稳地、舒适地抵在了他肩臂连接处那柔韧而坚实的三角肌上。他甚至没有转头看我一眼，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地看着台上发言的张海客，只是那原本自然垂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虚虚地扶了一下我即将滑落的侧额，确保我的脑袋不会因为姿势不稳而滑落惊醒。那动作细微、流畅，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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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如同雪山冷泉般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我。这气息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会议厅里沉闷的空气、雪茄的呛人、演讲的催眠魔音都隔绝在外。紧绷的神经在这道屏障内彻底松懈下来，意识沉入了更深、更安稳的黑暗。周公那张老脸，从未如此清晰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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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依托香港独特的区位优势和成熟的金融监管体系，结合我张家在海外积累的部分资源，这条路径具备相当的可行性与前瞻性，有望为九门整体资产结构的优化提供新的思路和参考。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张海客沉稳的声音落下。

短暂的寂静之后，会场里响起了还算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既是对张海客发言内容的认可，也带着九门内部复杂博弈后的微妙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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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片掌声响起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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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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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悠长、响亮、带着满足感、突兀得如同平地惊雷般的饱嗝，极其不合时宜地从会议厅的某个角落猛地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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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声音来源——胖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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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胖子不知何时已经把自己面前那个精致的、印着新月饭店logo的骨瓷点心盘扫荡得干干净净，连盘子边缘装饰用的薄荷叶都没放过。他正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摸着溜圆的肚子，另一只手还捏着最后半块晶莹剔透的虾饺皇，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而幸福的饕餮之光。那声响亮的饱嗝，显然就是他这顿“会议加餐”的完美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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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成为全场焦点的胖子明显愣了一下，小眼睛眨巴眨巴，看了看周围齐刷刷射来的、带着错愕、鄙夷、忍俊不禁等复杂情绪的目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只虾饺。他胖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极其谄媚、带着点无辜的笑容，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放下虾饺，两只胖手用力地、夸张地鼓起掌来！掌声又响又脆，和他刚才的饱嗝一样具有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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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讲得太好了！高屋建瓴！醍醐灌顶！”胖子一边使劲拍手，一边扯着嗓门大声喝彩，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张老板！您这思路！绝了！离岸！对！就得离岸！那什么…风险隔离！资产保值！字字珠玑啊！胖爷我受益匪浅！受益匪浅！”他一边喊着，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拿起桌上那支镀金钢笔，在他面前那个摊开的、印着新月饭店烫金logo的皮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划拉着什么，看那架势，仿佛在记录什么绝世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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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会场气氛一时变得极其古怪。有人嘴角抽搐，有人扶额，有人干脆别过脸去肩膀耸动。小花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唇边一闪而过的无奈笑意。秀秀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苏万和杨好则是一脸憋笑憋得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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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这厢，也被这石破天惊的饱嗝和胖子那浮夸的救场掌声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闷油瓶那近在咫尺的、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和微微凸起的喉结。我的额头还稳稳地抵在他温热的肩窝里，他虚扶着我侧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搭回扶手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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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水渍。茫然地环顾四周，正对上无数道含义不明的目光，以及胖子那拼命朝我使眼色、仿佛在说“天真快鼓掌啊别睡了”的滑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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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嘴角，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看到台上的张海客正表情复杂地看着这边，台下众人也都望着我。一种大型社死的尴尬感瞬间席卷全身，我脑子一抽，也跟着稀里糊涂地抬起手，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好…讲得好…离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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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里诡异的寂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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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更加响亮的、带着明显哄笑意味的掌声猛地爆发出来！比刚才热烈数倍！所有人都看着我，笑着，鼓着掌，气氛瞬间从肃穆的会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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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终于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秀秀和苏万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角落里那个一直紧绷着脸、如同石雕般的黎簇，都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愕然地看向我，苍白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强行憋了回去，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古怪、堪称扭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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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客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跑偏的欢乐气氛，又看看我这个始作俑者，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极其罕见的一丝错愕和无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维持秩序，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对着麦克风，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感谢吴小佛爷的…高度评价。也感谢胖爷的…热情反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重新找回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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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在我身旁，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我。但就在我懵懵懂懂鼓掌、引得全场哄笑的瞬间，他那原本平静无波的侧脸线条，似乎极其细微地柔和了那么零点几秒。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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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知道，那不是错觉。那是一个无声的、带着点无奈纵容的回应，像在说：醒了？睡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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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讪讪地放下手，感觉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偷偷瞄了一眼闷油瓶那依旧专注看着前方的完美侧脸，又瞥了一眼旁边黎簇那来不及收回的、扭曲古怪的表情，再感受着周围那尚未散去的欢乐或者说哄笑气氛……心头那点尴尬，不知怎么的，就被一股奇异的暖流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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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九门会议，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有胖子这个“会议刺客”在，永远不用担心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