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王府糖衣，康儿迷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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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酒楼小试身手、初尝被人瞩目的滋味后，杨康心中那点因聪慧而生的得意，便如同被春雨滋润的野草，悄然滋长。他虽然依旧每日用功习武，听从师长教诲，但眼神中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练功间隙，也会对着山外的方向怔怔出神。
这一日，江南七怪中的妙手书生朱聪来到别院，考察二人功课。朱聪心思缜密，最善观察，很快便察觉杨康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沉静，多了些心不在焉。他并未点破，只是布置了一项考验耐心与巧思的功课——解开一组复杂的“九连环”，便起身去与丘处机商议事务。
郭靖拿到那精钢打造的九连环，如临大敌，坐在石凳上，眉头紧锁，用最笨拙却也最专注的方式，一个环一个环地尝试，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跟这铁疙瘩讲道理。
杨康则不同，他手指灵巧，观察入微，不过片刻便看出了几分门道，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解法。他觉得这功课对自己而言过于简单，颇有些意兴阑珊。见朱聪与丘处机离开，郭靖又全神贯注，他便悄悄起身，信步走到了别院外围那片可以俯瞰部分山道的松林边。
山林寂静，唯有松涛与鸟鸣。正当他凭栏远眺，心思不知飘向何处时，山下小径走来两人。前面一人做仆役打扮，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后面一人则身着绸衫，面容白净，约莫三十许年纪，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眼神却颇为灵活。
那两人见到松林边的杨康，眼睛皆是一亮。那绸衫男子快步上前，拱手笑道：“这位小公子气度不凡，想必就是杨康杨小公子吧？”
杨康微微一怔，他在山中长大，除了师长与同门，极少与外人接触，见对方竟能叫出自己名字，不由心生警惕，后退半步，学着大人模样还了一礼：“正是，不知阁下是？”
“小可姓王，乃是山下‘集雅斋’的管事。”那王管事笑容可掬，语气极为客气，“前几日在镇上，我家少东家不懂事，冲撞了乡邻，多亏小公子仗义出手，暗中解围，才未酿成大祸。少东家回去后深感惭愧，特命小可备上薄礼，前来致谢，还望小公子笑纳。”
说着，那仆役便上前，恭敬地打开锦盒。只见盒内红绸衬底上，放着几样物事：一套打造得极为精巧，上面还嵌着细小彩色琉璃珠的银制九连环；一柄象牙骨制成、绘着精美山水的小巧折扇；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异域蜜饯。
这些物件，无论是精巧程度还是材质，都远非山中寻常事物可比。尤其是那套银制九连环，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瞬间就抓住了杨康的目光。他到底是个孩子，心性再聪慧，也难以完全抵抗这等精美玩物的诱惑。
但他牢记丘处机的教诲，不可随意接受外人馈赠，尤其是贵重之物。他强自移开目光，摇了摇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康儿不能收。”
那王管事似是早有所料，也不强求，依旧笑容满面：“小公子高义，令人敬佩。既如此，小可也不敢勉强。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杨康身上那件虽整洁却略显普通的练功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以小公子这般人品才华，聪慧灵秀，远胜寻常孩童，便是在这山中清修，也难掩光华。只是这山中清苦，连些像样的玩物衣衫也无，实在是……有些委屈了。”
他这话说得极有技巧，看似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撩拨杨康心中那根敏感的弦。杨康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想起郭靖那永远是一身粗布短打的模样，再对比眼前锦盒中华光闪闪的玩物，心中那点被丘处机暂时压下的、因环境差异而产生的微妙不平衡感，不禁又悄悄冒了出来。
王管事察言观色，知他心动，又压低声音，仿佛推心置腹般说道：“不瞒小公子，我家少东家其实乃是京城赵王府的旁系亲眷。赵王殿下最是爱才，若知世间有小公子这般俊才，定会欣喜不已。这大金国啊，地大物博，繁华富庶，最是敬重有本事的人，似小公子这般人物，若在京城，不知有多少人抢着奉上锦衣玉食，珍玩宝马呢……”
“赵王府”、“大金国”、“京城”、“锦衣玉食”、“珍玩宝马”……这些词汇，如同一个个带着魔力的音符，钻入杨康的耳中。他自幼被教导金国是仇敌，是侵占山河的恶徒，可此刻从这王管事口中听来，却仿佛是一个强大、富庶、懂得赏识人才的国度。这与师长们描述中那个凶残暴虐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反差。
他虽然心智早慧，但毕竟年幼，是非观念尚未完全牢固，在这番巧言令色与物质诱惑的双重冲击下，原本坚定的认知，不禁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没有像之前拒绝礼物那样立刻反驳，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挣扎。
王管事见他神色，知道火候已到，不宜再多言，便笑着将锦盒盖上，递给那仆役，然后对杨康道：“小公子不必为难，这些东西暂且由小可带回。他日若有机会，小可再来拜访。告辞了。”
说罢，他再次拱手，带着仆役转身下山，留下杨康一人独自站在松林边，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那银制九连环冰凉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蜜饯的甜香，耳边更是反复回响着那些关于“才华”、“委屈”以及“大金国”的话语。
山风吹过，松涛依旧，却再也无法让他感到往日的宁静。那名为“诱惑”的糖衣，虽未被他吞下，却已在那颗聪慧而骄傲的童心之上，留下了一抹难以擦去的、带着甜腻气息的印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山石后，奉命暗中保护别院的甄志丙，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眉头紧紧锁起，脸上笼罩了一层浓重的忧色。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转身，快步向重阳宫方向奔去，必须尽快将此事禀报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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