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 阵前泣血呼同袍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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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建奴走,朝鲜只会越来越惨,百姓只会越来越苦;与大明王师为敌,更是死路一条,只会白白送了性命。现在调转枪口,还来得及!反戈一击,和大明王师联手共击建虏,才是唯一的生路,才是对朝鲜真正的忠诚!
他就这样骑着马来回奔走,一遍遍地喊,一遍遍地,从家国大义到百姓疾苦,从三百年恩义到眼前的生死抉择。喊到后来,他的嗓子都哑了,声音变得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一般,却依旧不肯停下。到激动之处,他满脸是泪,泪水混着寒风,在脸上冻出细碎的冰碴,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之中,不能自已。
他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让阵前的每一个朝鲜士兵都听到他的话,都能醒过来,都能看清楚谁才是敌人,谁才是救星。
他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朝鲜军阵里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些原本就士气低、满心惶恐的朝鲜士兵,听到这些话,一个个都受到了极大的触动。队伍里的骚动越来越大,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愧色,有人眼神动摇,还有人偷偷地抹起了眼泪。他们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出身,被强征来当兵,本就不想打仗,更不想和大明打仗。林庆业的话,一字一句,都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建奴大阵的大纛之下,遏必隆骑在高头大马上,起初还饶有兴趣地看着阵前的林庆业。他听不懂朝鲜话,只当是这个叛将在求饶,或是在阵前劝降,抱着看戏的心态,想看看这人能耍出什么花样。他甚至还笑着跟身边的亲卫打趣,朝鲜人就是喜欢搞这些没用的名堂。
可听着听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对面朝鲜兵的骚动越来越明显,军心浮动,队伍都开始乱了,前排的士兵频频往后看,像是随时要跑一样。遏必隆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立刻侧过头,叫过身边的一个朝鲜翻译,厉声问道:“此人是谁?他在那里鬼叫什么?一句一句,给本王翻译清楚!”
那翻译吓得一哆嗦,不敢怠慢,连忙竖着耳朵仔细听,随即将林庆业的话,原原本本地翻译给了遏必隆听。从三百年恩情,到细数建奴暴行,再到劝士兵反戈一击,一字不差,全都了出来。
遏必隆越听,脸色越黑,听到最后,气得暴跳如雷,猛地一拍马鞍,指节都捏得发白,厉声怒吼道:“混账!该死的东西!竟敢在本王阵前策反军心!简直是活腻了!来人!放箭!给本王放箭射死他!射死他!”
“嗖嗖嗖——”
遏必隆一声令下,建奴阵中早就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立刻松开了弓弦。霎时间,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密密麻麻地朝着阵前的林庆业射了过去!
明军阵中,沈器长和崔英一见状,脸色大变,连忙扯开嗓子高声叫道:“林大人!箭雨!快退回来!快回来!”
阵前那些归附明军的朝鲜兵,也跟着纷纷大喊:“林指挥使!危险!快回来啊!”
可林庆业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没有后退。他迎着箭雨,还在高声呼喊,他要把最后几句话完,他要劝王上迷途知返,劝朝鲜军民不要助纣为虐,不要跟着建奴和王师作战。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调转枪口,反戈一击,才是唯一的生路。
他声嘶力竭,喉咙里都渗出了血腥味,可眼神却无比坚定。面对着漫天射来的箭雨,他没有丝毫畏惧。
眼看着箭矢越来越近,林庆业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手腕翻飞,拨打射来的箭矢。“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几支近身的箭被他磕飞,可他依旧纵马奔驰,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再多几句,多唤醒几个士兵。
只是箭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猛烈。而且在箭雨之外,两翼的几十个蒙古骑兵已经拍马而出,呈扇形包抄了过来,马蹄声隆隆,尘土飞扬,显然是想绕到他身后,将他生擒活捉,或是当场斩杀。
林庆业心里清楚,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他就算再想劝降,也不能白白送了性命。留着有用之身,才能在战场上驱逐建奴,救朝鲜百姓。眼看着蒙古骑兵就要合围过来,他不再犹豫,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朝着明军大阵的方向疾驰而回。
那些蒙古骑兵追了一阵,见林庆业马快,眼看就要追进明军的射程范围,也不敢再追。他们胡乱对着林庆业的背影射了十几支箭,见射不中,便悻悻地勒住马,调转马头,退回了本阵。
林庆业一路疾驰,很快便回到了明军阵前。刚到阵前,他身子猛地一晃,气血翻涌,竟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林大人!”“林指挥使!”
沈器长和崔英一等人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从马上扶了下来。林庆业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一番奔走疾呼,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手背上还被流矢擦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缓过一口气来。他轻轻推开沈器长搀扶的手,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刚一站稳,眼眶便又红了,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望着对面的朝鲜军阵,泪流满面,哽咽着道:“我死不足惜……只是……只是不忍心见到王师和我朝鲜军民相互残杀啊……都是同根同种的同胞,何至于要刀兵相见,血流成河啊……”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直击人心的悲怆。周围的明军将士听了,都不禁面露动容之色,那些归附的朝鲜兵,更是一个个红了眼眶,攥紧了手里的兵器,心里对建奴的恨意又深了几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仗不是大明要打朝鲜,而是建奴逼着朝鲜人打大明。这笔血债,都该算在建奴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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