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万民伞盖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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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入城——！”
随着一声悠长而洪亮的传喝声穿透街巷，小小的顺义城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骤然惊醒。原本宽阔的街道此刻已被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这些大多面带菜色、衣衫朴素的百姓，个个踮起脚尖，伸长了脖颈，朝着城门方向翘首以盼。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是往日面对官军时的惶恐与躲闪，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与崇敬。今日，他们的“神”，要入城了。
毫不夸张地说，在所有施行了土改的地区，百姓们已然将这位年轻的神武皇帝视作了唯一的庇护神。那不仅仅是一种政治上的归属，更是一种生存层面的依赖。为了避免百姓惨遭建奴屠戮劫掠，朱慈烺早在战前便下诏，强令顺义及周边诸县的百姓尽数迁入城内。这纸诏令，在当时，曾让多少人心中抵触，又让多少人暗自揣度。
开始听到建奴大举入关的消息时，朝廷派遣官吏督促他们舍弃家园、进入顺义躲避，许多百姓心中是一百个不情愿。那田埂边的红薯地，屋后的土豆窖，还有那好不容易积攒下、存放在瓦罐里的小麦，是他们一年的指望，一家老小的活路。离开家，就意味着撇下这些身家性命，心里头，总还抱着那么一丝侥幸——万一，建奴不来了呢？万一，他们只是路过呢？
可现实是残酷的。建奴的铁蹄声一日近似一日，而更让他们安心的是，家里的那点赖以生存的口粮，在明军士卒的协助下，被一车车、一袋袋地运进了城里，登记造册，妥善安置。官府给出了承诺：待建奴撤走，一切粮食财物，如数奉还，绝不克扣。这份承诺，如同定心丸，让百姓们即便心中不舍，也不得不踏上入城之路。于是，顺义、密云、怀柔、昌平……各处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扶老携幼，汇成了一股股人流，涌入了这座本不算太大的县城。
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当顺义城一度濒临破城之际，那些守城的青壮才会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城外是毁家灭门的仇敌，城内是自己的百口家眷和那点被视作生命的口粮。为了家人，也为了那点活命的粮食，平日里只知耕种的泥腿子们，才会不顾一切地操起滚木礌石，乃至农具扁担，发疯似的冲上城头，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建奴无法逾越的屏障。
回想过往，每一次建奴入关，京畿之地便是一片焦土，尸横遍野，十室九空。百姓们每每提及，无不谈虎色变，暗自后怕。而这一次，建奴真的来了，马蹄几乎踏破了城墙，可城内的百姓，却因为那位“神武皇帝”的预判与安排，未曾遭受丝毫劫掠，连一根草秸都未曾损失。这在建奴历次入关的滔天罪行中，简直是前所未有之奇迹。百姓们心中怎能不感激？怎能不将那位高居庙堂之上的年轻天子，视作护佑他们的真神？
当神武皇帝的仪仗在神武军铁流般的护卫下，缓缓驶入顺义城门时，整条大街瞬间沸腾了。数万百姓，无论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地屈膝跪倒，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风吹麦浪，朝着那面金黄的龙旗叩首。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撼动天地的声潮：
“神武皇帝万岁！明军威武！”
“神武皇帝万岁！明军威武……”
数万人的齐声高呼，那股磅礴的气势，即便是朱慈烺这等历经无数大场面的帝王，心中也不由得为之激荡，眼眶微微发热。他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目光扫过眼前张张质朴而虔诚的面孔。得民心者得天下，此言诚不虚哉！谁能赢得这千万底层百姓发自肺腑的拥戴，谁的江山社稷，便如磐石般稳固。这并非虚言，而是眼前实实在在的景象。
“敬礼！”
朱慈烺缓缓抬起手臂，朝着两侧的百姓频频挥手致意。这一个举动，更是将百姓的热情推向了顶峰。而随行的神武军将士，动作整齐划一，刷的一声抬起手臂，向着道路两旁的百姓，回以一个标准的军礼。那是对供养他们的父老乡亲的致敬，是一种超越了简单服从的认同。
看到神武皇帝竟然亲自向他们这些卑贱的泥腿子打招呼，再看到那一排排战马之上、盔明甲亮的神武军将士，竟也向他们敬礼，百姓们兴奋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欢呼声变得更加狂热，更加歇斯底里：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经久不息，仿佛要将这座饱经战火的小城掀翻。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边缘，却有两叶瑟瑟发抖的“扁舟”。在队伍前方骑马而行的唐通与李重镇，此刻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于内心的巨大震撼与恐惧。他们活了数十年，虽屡战屡败，但也时常率军东征西讨，今日，却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些平日里逆来顺受的百姓，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热情与兴奋！
以往建奴寇边，朝廷官兵一来，百姓往往避之不及，甚至常常被官兵当作杀良冒功的对象，谁曾见过这等万民自发跪迎、山呼万岁的场面？唐通与李重镇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骑在战马上，头都不敢抬，生怕对上哪双百姓的眼睛。入驻顺义以来，他们虽未明目张胆地杀害当地百姓，但在督促百姓搬家时，麾下士卒打骂驱赶之事却是家常便饭。也曾有一些百姓不堪其辱，到衙门击鼓鸣冤，结果都被他们让人哄了出去，甚至反遭责打。此刻，看着昔日里被他们视作草芥的百姓，对神武皇帝流露出如此真挚的拥戴，再看着神武军将士那庄重肃穆的敬礼，他们真怕这些疯狂的百姓，会突然喊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言辞，甚至冲上来将他们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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