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忠义几何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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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唐通身上。这个跪在地上、后襟湿透的圆脸总兵，就是他心中最典型的“怪牌”。如果说末世王朝最有趣的地方，不仅仅在于那些忠勇之士演绎的一出出可歌可泣、震撼人心的大戏，更在于这些大戏的缝隙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奇葩”角色，像喜剧里的丑角一样，给那些催人泪下的正剧增添一些“逗逼”式的荒诞效果。比如清末那个号称“六不总督”的叶名琛，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柄；又比如五代十国期间那个倚老卖老、历经四朝而不倒的“不倒翁”冯道，被无数人唾骂却始终官居高位。而崇祯朝末年，要说手下最奇特的大将，朱慈烺私下里觉得，唐通绝对当仁不让。
唐通的“奇”在什么地方呢？不是他打仗的本事，他打仗的本事实在平平，甚至可以说稀松平常。不是他治军的才能，他手下的兵看到建奴跑得比兔子还快。甚至也不是他屡战屡败的记录，明末总兵里打败仗的不止他一个。唐通的“奇”，奇在他无论见到多强大的对手，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死战，而是撒腿就跑；跑不了就立刻投降，毫不犹豫。可他更奇的地方在于，无论他逃跑还是投降，之后总能继续受到优厚的待遇，继续被委以重任。即使像五代十国里那个历经四朝的不倒翁冯道，最后还是在周世宗柴荣那里遭遇了冷遇，被打发到乡下修陵墓去了。可唐通呢？他在崇祯、李自成、多尔衮三家之间来回跳槽，十几年间跳了三个朝代，官职最低也是个总兵，最后甚至还被封了侯。这件事朱慈烺每每思及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种八面玲珑的本事，当真已经高到了某种出神入化的境界，绝对是混迹官场的一大法宝，甚至是秘籍宝典级别的。
细细数来，唐通有三奇。第一奇，在崇祯手下，他多次兵败逃跑，按律本该砍头，可崇祯居然一次都没有杀他，还继续让他当总兵，密云总兵、宣化总兵、顺义总兵，越当越肥。第二奇，在投降李自成之后，李自成竟然对他信任有加。按理说，对于叛将，尤其是像唐通这样能力平平、节操低下的叛将，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过于重视，顶多给个闲差养着，绝不会委以实权。可李自成偏偏把他看作了股肱之臣，甚至在山海关大战之前，吴三桂同意投降的时候，李自成竟然派唐通去接任山海关总兵，那可是天下第一关的守将之位！虽说后来吴三桂反悔，和唐通打了一仗，把唐通赶了回来，可李自成非但没有怪罪唐通兵败，反而又让他去镇守一片石，那同样是极其关键的关隘。李自成对唐通的信任，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而第三奇，则是在建奴击败李自成之后，唐通不出意外地又投降了多尔衮。这一回更离谱，他在投降清王朝之后居然被封了侯！顺治五年，朝廷让他缴还定西侯印，他还主动请求改世袭爵职，下部议之后，给了他一个一等侯，可以世袭十四次。这个待遇，比许多跟着满洲入关打了十几年硬仗的汉军旗将领还要高。
朱慈烺想起这些历史旧事，心里既觉得荒谬，又觉得好奇。他前世读书时，曾经翻过《清史列传》里的《贰臣传》，里面专门收录那些投降清朝的明朝官员。洪承畴、祖大寿、孔有德、尚可喜……这些都是大名鼎鼎的降将，可他们的爵位和待遇多半不如唐通。唐通这个人，如果不是被写进了《贰臣传》，后世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这样一个连名字都平平无奇的“奇人总兵”。可就是这样一个能力平平、节操欠奉的将领，居然能在三家势力间游刃有余，每次改换门庭之后反而越混越好，这背后的逻辑，朱慈烺始终没有想透。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洪承畴、祖大寿这些人，要么有经天纬地的才能，要么有举足轻重的军事实力，封侯拜相倒也说得过去。可唐通凭什么？论功劳，他既没有在战场上斩将搴旗的赫赫战功，也没有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过人智谋；论名望，他既不是士林领袖，也不是边军宿将，更谈不上什么“礼贤下士”或“重有名望”。新王朝建立初期，用封爵和赏赐来笼络人心，本是常事，可唐通却并不算是什么名士，他的投降也没有给清廷带来任何决定性的战略优势。可偏偏多尔衮就给了他一个侯爵，还允许世袭十四次，这简直让朱慈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也琢磨着，唐通这人估计心里也是有数的，知道自己功劳名望都不足以支撑这个侯爵之位，所以才很识相地主动要求降格，这大概就是主子欣赏他的地方，识趣，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种官场上的拿捏功夫，恐怕比真刀真枪的本事更让掌权者受用。
想到这里，朱慈烺低头看向跪在脚边的唐通，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很好奇，像唐通这种人，对大明的忠心到底有几分？毕竟，从历史来看，唐通先降李自成，再降多尔衮，三易其主，却从未见他对哪一家有过真正的忠诚。可朱慈烺穿越而来，改变了历史，原本岳托率领五万建奴入关、酿成“戊寅虏变”的那次大劫，已经被他在关内尽数歼灭。历史变了，唐通面临的境遇也会改变，他还会像原来那样轻易投降吗？他的忠诚度究竟会是多少？朱慈烺决定不再猜测，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默召唤出那个伴随他穿越而来的系统。
“系统，”他在心中低声道，“测试唐通忠诚度。”
眼前的景物没有变化，侍卫们仍然静立，唐通和李重镇仍然跪伏，城墙上的烟柱仍在飘散，但朱慈烺的视野上方浮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中央缓缓显现出一行行文字，如同用极细的毛笔蘸了淡金色的墨汁写在虚空中。他凝神看去，只见光幕上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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