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困兽犹斗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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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昇策马缓缓行至岳托身旁，低头俯视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建奴亲王。此刻的岳托，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威风？他那身精钢打造的白甲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染成了黑红色，原本威武的盔缨早已不知去向，披散的长发混着血块，黏在苍白的额头上。因为剧痛，他的脸庞扭曲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泥土里。那双曾经充满傲慢与残忍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绝望，死死地盯着卢象昇，仿佛要将这个明军统帅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成亲王岳托，”卢象昇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尔今被擒，尚有何言？”
岳托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想要开口反驳，却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只能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他试图抬起头，却被按着头发的小旗狠狠地压了回去，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姿态极为屈辱。
周围的明军将士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这就是曾经纵横关内、杀人如麻的建奴统帅？这就是让大明边军闻风丧胆的八旗精锐？如今，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被摁在脚下？一些年轻的士兵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兴奋，而一些老兵则神色复杂，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这尊瘟神，终于被拿下了。
杨国栋走上前来，向卢象昇禀报：“大帅，建奴白甲兵已全部肃清，无一漏网。我方阵亡三十七人，伤六十一人，李过、郝摇旗两位将军重伤，已送医抢救。”他的声音沉稳，汇报数据时条理清晰。虽然伤亡数字不大，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天雄军的精华。卢象昇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很快便恢复了冷峻。战争，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时，曹变蛟、孙应元、周遇吉等人也催马围了过来。曹变蛟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岳托，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卢大帅，对付这等鼠辈，何须如此麻烦？若是让我虎豹骑上前，一轮冲锋便将他踏成肉泥，也省得陛下挂心。”他这话虽有不忿天雄军独占鳌头之意，但更多的还是对岳托的蔑视，以及对自家骑兵战力的自信。
孙应元则微微一笑，接口道：“曹将军莫急。这岳托好歹也是建奴的亲王，留个全尸，也好让陛下拿去祭旗，震慑关外。若是真踏成肉泥，反倒不好看了。”他的话语温和，却也点出了岳托作为政治符号的价值。
周遇吉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淡淡开口，目光却落在岳托那被打烂的双腿上：“此人命硬。近百把手铳齐射，竟能独活。可惜，断了双腿，即便是神医华佗在世，怕是也难以复原了。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言语间，既有对岳托生命力的惊讶，也有一丝惋惜，更多的是对战争残酷性的淡然。
他们的议论，清晰地传入了岳托的耳中。岳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和羞辱。被敌人如此评头论足，如同看待一件物品，这种精神上的打击，比肉体上的创伤更让他难以忍受。他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明狗……你们……休要得意……我大清……大军……必会……为我报仇……”
他的声音虚弱而断续，却透着一股刻骨的怨毒。卢象昇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化为冰冷：“报仇？岳托，你看看四周，你的镶红旗、正红旗精锐何在？你的数万大军何在？今日你死于此地，关外建奴，已是冢中枯骨，早晚被我大明踏平。你的复仇，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说完，卢象昇不再理会岳托的咆哮，转头对那名按住岳托的小旗道：“绑了。用最好的金疮药给他止血，别让他就这么死了。陛下还要亲自审问。”他深知，岳托的价值不仅仅在于他的死，更在于他脑子里的情报。建奴的兵力部署、后勤补给、内部矛盾，这些信息，比一千个岳托的人头都珍贵。
“喏！”小旗应声，从怀里掏出结实的牛筋绳索，动作麻利地将岳托捆了个结实，如同捆扎一个重要的货物。那绳索深深勒进岳托的皮肉，让他又是一阵痛哼。随后，一名随军的医官上前，打开药箱，取出止血的药粉，毫不犹豫地撒在岳托那惨不忍睹的断腿上。药粉接触伤口的刺痛，让岳托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一声不吭，只是那怨毒的眼神，越发显得骇人。
处理完岳托，卢象昇这才调转马头，面向刚刚赶到的朱慈烺，躬身道：“陛下，逆贼岳托已被生擒，建奴白甲兵悉数被歼。我军伤亡已统计完毕，请陛下训示。”
朱慈烺的目光从岳托身上移开，扫过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地上，是建奴白甲兵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的重兵器散落一旁，鲜血染红了大片土地。不远处，天雄军的阵型依旧严整，虽然带着征尘和血迹，却透着一股铁血的气势。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那些正在救助伤员的医疗兵身上，看着他们熟练地包扎、止血、固定，井然有序。
“嗯。”朱慈烺轻轻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做得不错。传旨，阵亡将士，厚葬。伤者，全力医治。李过、郝摇旗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务必让他们痊愈。至于岳托……”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岳托，“先押下去，好生看管，待朕回京之后，再行审讯。他若死了，唯你们是问。”
“臣遵旨！”卢象昇等人齐声应道，心中凛然。他们知道，皇帝对岳托极为看重，这不仅仅是一个俘虏，更是一份献给大明臣民、献给列祖列宗的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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