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闯王夜歇陇南，双喜传讯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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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南的群山深处，夜色如墨，只有稀疏的星光点缀在深邃的天幕上，勉强照亮脚下崎岖的山路。李自成骑在乌龙驹上，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凝神注目着西北方向的群山。远方的天际线处，有点点火光时隐时现，微弱却清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显眼。他心中清楚，那不是山间的野火，也不是猎户的灯火，而是洪承畴麾下官军的火把，他们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追在身后，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这几天来，李自成率领麾下流寇，几乎没有得到过片刻的休息，日夜兼程，翻山越岭，与身后的官军展开了一场残酷的“翻山越岭大赛”。他们不敢停留，不敢懈怠，哪怕是片刻的喘息，都有可能被身后的官军追上，陷入重围，万劫不复。而身后的官军，也和他们一样，同样没有休息，日夜追赶，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们唯一的担心，就是怕追丢了李自成这股流寇，无法向朝廷交差，更无法完成剿灭流寇的重任。
李自成心中清楚，此次突围，他特意选择了贺人龙部的防线。贺人龙也是陕西人，和他麾下的很多流寇士兵一样，都是陕北子弟。两支军队中，有不少士兵是同乡，甚至是亲戚朋友，因此，在以往的交锋中，有时双方士兵会不经意间手下留情，不会拼尽全力厮杀。这也是他选择从贺人龙部防线突围的重要原因，他希望能够借着这份同乡之情，减少一些伤亡，顺利突出重围。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扫过身边的流寇士兵，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麾下的这些流寇，大多数都穿得又脏又破，衣衫褴褛，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还有不少人的衣服上，特别是袖子上，带着一片片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血迹凝结在破旧的衣料上，显得格外刺眼。那些血迹，有些是他们自己在厮杀中受伤流的，更多的，则是从对手身上溅来的，每一片血迹，都见证着一场残酷的厮杀，一段艰难的逃亡。
此时正值夏天，白日里山间炎热难耐，可到了夜晚，山间的气温却骤降，阵阵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寒颤。有的流寇士兵冻得两臂紧紧抱紧，尽可能地把脖子缩进圆领里边，以此来抵御山间的寒冷；有的士兵实在太过疲惫，骑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双眼蒙眬，渐渐睡了过去，可刚睡没多久，身体便猛地一栽，前额几乎碰在马鬃上，同时腰间的兵器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于是便一惊而醒，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中满是疲惫与茫然，片刻后，又强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看着麾下士兵们疲惫不堪的模样，李自成心中一阵不忍。他知道，这些士兵跟着他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却始终没有怨言，始终忠心耿耿地跟在他身边。他深吸一口气，勒住缰绳，对着麾下的士兵们沉声传令：“弟兄们，连日奔波厮杀，大家都辛苦了，下马休息一下吧！”
传令完毕，李自成轻捷地跳下马背，动作矫健而利落，腰间的剑柄不小心同马鞍的金属部件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听到闯王的命令，麾下的流寇老营士兵们纷纷翻身下马，动作虽然疲惫，却依旧整齐有序，没有丝毫混乱。他们大多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有的直接躺在路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解着连日来的疲惫。
等到所有的将士们都下了马，李自成又向麾下的士兵们扫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随即迈步向不远处那棵虬枝苍劲的古松跟前走去。那棵古松生长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土坡上，枝干粗壮，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站在松树下，能够居高临下地观察周围的动静，更有利于发现追兵的情况。李自成心中清楚，正常情况下，官军不会在夜间进入山区，山区地势复杂，夜色昏暗，他们担心中埋伏，因此，夜间正是他们休息、恢复体力的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一轮明月从厚重的乌云中姗姗露出，皎洁的月光洒在山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山间的树木、岩石、山路，都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显得格外静谧。李自成走到古松树下，正准备抬头观察西北方向的追兵动静，忽然瞥见松树的树干上，贴着一张黄色的告示，纸张已经有些破旧，却依旧清晰可见。他心中一动，连忙快步上前，仔细观看。
这是陕西总督孙传庭张贴的悬赏告示，告示的最上方，画着一个人头画像，画像虽然画得不算十分逼真，却与李自成的相貌略微近似，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他。画像的下边，写着一首通俗易懂的打油诗，字迹工整，却带着一股浓浓的嘲讽与威慑之意：“此是李闯逆贼，而今狗命垂亡。东西溃窜走慌忙，四下天兵赶上。撒下天罗地网，量他无处逃藏。军民人等绑来降，玉带锦衣升赏。”
这首诗的后边，详细写着李自成的姓名、年龄、籍贯、相貌特点，甚至还有他的身材、声音等细节描述，生怕有人认错。除此之外，告示上还明确写明了悬赏的赏格：活捉李自成者，赏白银万两，封官加爵，赐玉带锦衣；杀死李自成者，赏白银五千两，授予官职，给予重赏。无论是军民人等，只要能够将李自成绑来投降，或者献上他的首级，都能获得丰厚的赏赐。
李自成一字一句地看完告示，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只是鼻孔轻轻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他缓缓回过头，望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一群亲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笑着问道：“你们都见过这张告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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