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野心勃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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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法四字落入岱岳山巅之时，满山灵光为之微微一滞。
这四字，在场诸多仙神并不陌生。特别是人族一方，但凡修行有年者，几乎都在典籍之中读到过与之相关的论述。
练假成真，以心意参悟天地之理，凭空凝聚灵根，不假外物而自成根基——此说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追溯至仙道初兴之时。
当年太清道君创出仙道之法，以天地灵物补全人族灵根，使原本天生无法感应灵气的凡人得以踏上修行之路。
此法自问世以来便大行于世，人族因此从昆仑山脚下一支朝不保夕的弱小族群，一步步发展成执掌赤县神州的天地主角。可此法从一开始，便埋下了一道隐患。
灵根乃是外物。
人族本身并无吸纳感应灵气之能，修行所需之灵根全凭后天从天地之间夺取五行灵物补全。
若太和天地始终处于上升之期，灵气充沛，灵物不缺，此法自可长行无碍。可天地万灵繁衍不息，修行之辈只会越来越多，而天地灵物终究有限。若有一日灵物不敷分配，那仙道之基便要动摇。
玉清一脉不认同截教广开山门、传授妖族仙道，固然有那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成见在，可更深一层的考量，便是天地灵物有限。人族修行尚需争夺，若妖族再大批修习仙道，那竞争只会更加惨烈。
此乃实打实的资源之争，并非一句有教无类便能消弭的。
正因如此，早在仙道初兴之际，便有有识之士开始思考如何解决灵根之困。
上古之时，三清道统内部便有修士提出过多种替代方案，偶有成功者，却无一能够普及天下。而这练假成真之法，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
其理甚明：不取外物，不夺灵根，而是以自身参悟天地大道，在体内凝聚出一个虚假的灵根，以此调动灵气。此法若成，便可彻底摆脱对外物的依赖，无论人妖，皆可凭自身悟性踏上修行之路。
可道理说得通，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修行之人本就是先有灵根、再通过吸收天地灵气逐步参悟天地之理。而这练假成真之法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先要领悟天地道理，再去凝聚灵根。这其中所需之悟性、之机缘、之时间，与寻常修行之法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理论虽可行，实际却几乎没有操作的余地。因此此法提出之后虽曾引发三清道君之间的辩论，却终究被搁置下来，成为仙道史上一个未能实现的设想。
而此刻，张钰竟在六御初立、天仙已就之时，当着天地各方势力的面，以此法传道天下。
岱岳山巅，众多仙神这才猛然想起一桩被他们忽略已久的往事。千年之前，张钰在渊海之上渡人仙九劫之时，正是以一株纯阳之莲为凭，以练假成真之术将其演化为十二品阴阳道莲的雏形，以此度过九重天劫，成就人仙。
彼时此事虽引起过一些关注，可彼时张钰不过是一介人仙，各方并未深究其中奥秘，只当他是得了什么机缘秘法。如今回头再看——他那个时候便已经走通了这条路。
而此刻他以六御之身、天仙之体重新将此道昭告天下，分量与当年已然天差地别。
禅宗云台之上，多宝如来缓缓抬起眼帘。他的目光越过满山灵光，落在张钰身上：
当真是好手段。
此言一出，在场众多仙神微微动容。多宝如来贵为天地公认的第一人，修行至今不知多少岁月，从未见他如此直白地夸赞过任何人。
张钰自然也听见了。他立于天穹之上，目光与多宝如来遥遥一碰，并无半分谦逊之意，反而坦然受之，那目光之中尽是昂扬之意。
众多仙神见此情形，各自心中暗叹。多宝如来惜字如金，从不肯轻易开口，如今对张钰这般评价，已是前所未有之事。
而这更坚定了他们心中的判断——这修真之法，绝非一时兴起、哗众取宠的空谈。
于是各方仙神各自动手，以各自的推演之法暗暗推算这修真之法的虚实。天道已立，法则已明，推演之事比从前顺畅了许多。灵光在各方云台之上无声流转，一道道神念在岱岳山上空交错穿行。片刻之后，那些推演之人一个个面色微变，看向张钰的目光也随之起了变化。
此法确实可行。
张钰身为六御之一，在其统御之权覆盖的范围之内便是天道的化身。他以自身阴阳道莲为锚点，将莲花感应之法嵌入天地法则之中，妖族修行者只需心诵其名，便可借此锚点参悟阴阳五行之变，绕过灵根的限制。妖族之所以迟迟未能大规模推行仙道，根源就在于灵根。妖族天生与天地相合，修行神道最为顺畅，可神道之法成长缓慢，远不如仙道那般一日千里。
若要转修仙道，便要补齐五行灵根，而灵根从何处来？从天地灵物中来，从同类血肉中来。妖族对此深为忌讳，因此妖仙之道始终不成气候。
而如今这修真之法，只需以莲花为锚、以心念为引，便可自行参悟天地之道，在体内凝聚假灵根，彻底绕过了对天地灵物的依赖。对妖族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而更让在场人族天仙警惕的是另一件事。
六御各有其权柄，各掌一方，权责之间虽有分界，可天地之理本就交错复杂，权柄与权柄之间难免会有交叉之处。太乙真人执掌教化之权，天地万灵皆在其教化范围之内，妖族自然也不例外。可如今张钰以统御之权在妖族之中推行修真之法，将一套完整的修行体系直接嵌入妖族修行之道中，这便相当于从太乙的教化权柄之中割走了一大块。妖族如何修行、以何法修行，从此不必经由教化之权的渠道，而直接归于统御之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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