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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谈判桌上的战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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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议会大厦的一间侧厅,被临时征用为皇家仲裁委员会的会场。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阳光和喧嚣,只留下煤油灯投下的昏黄光影。空气中,混合着汗水、烟草和廉价纸张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这里持续了三天。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是牧场主联盟的代表。他们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紧绷的下颚和不耐烦的眼神,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焦躁。他们发言是一名律师,一个名叫塞缪尔·格林伍德的男人。格林伍德冷静而刻薄,擅长用繁复的法律条文,将对手绕进逻辑的陷阱。

另一侧,则是剪羊毛工会的代表团。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臂弯,露出结实黝黑的臂膀。他们的领袖,名叫汤姆·霍根,一个爱尔兰后裔,身材不高,但肩膀宽厚,一头杂乱的红发,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说话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内陆口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坐在上首的,是阿尔弗雷德·马歇尔教授。这位剑桥学者,此刻感到的压力,比他面对一整个教室的博士生时还要大。他的面前,堆满了各种数据图表——国际羊毛价格走势、各殖民地牧场的平均利润率、剪羊毛工人的生活成本分析。他试图用理性和数据,来为这场几乎完全由情绪主导的冲突,找到一个平衡点。

“先生们,”马歇尔教授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这是他今天第十次这样开口,“让我们回到基本事实上来。数据显示,即便我们将计件工资,在原有基础上提升百分之五,牧场主的平均利润率,也仅仅是从百分之二十一,下降到百分之十九点五。这依然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教授,您不懂,”格林伍德慢条斯理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这并非是一个数字问题,这是一个原则问题。我们不能向罢工这种非法行为妥协。今天他们要求提高百分之五,明天他们就会要求百分之十。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工会就会变成悬在所有产业头上的利剑。”

“非法行为?”汤姆·霍根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当你们单方面撕毁协议,把我们的工资压到连黑面包都买不起的时候,那是不是非法行为?当你们雇佣打手,打断我们兄弟的腿时,那又算什么?”

“霍根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格林伍德冷冷地回应,“我们只是在保卫我们的私有财产,不受暴民的侵犯。”

“暴民?”霍根站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是我们的手,剪出了你们所谓的财产!是我们的汗,浇灌了你们的奢华!我们不是暴民,我们是这个国家的劳动者!我们要求的,不是施舍,是公平!”

会场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马歇尔教授感到一阵无力。他发现,他所擅长的经济学逻辑,在这里完全失效了。这已经超出了利益的计算,这是一场关乎尊严和权力的阶级对决。

每天的谈判结束时,马歇尔都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总督府,向亚瑟汇报情况。

“殿下,情况很糟糕。”在一个夜晚,马歇尔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双方的立场,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牧场主们认为时间在他们那边,他们笃定工人们撑不了多久,就会因为饥饿而屈服。而工人们的意志,也比我想象的要坚定得多。他们甚至在罢工营地里,自己组织起了食物分配和互助系统。”

亚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那副澳大利亚地图上,轻轻地划过。

“教授,您认为,这场对峙的关键,是什么?”

“是力量的失衡。”马歇尔一针见血地指出,“牧场主们掌握着生产资料和几乎所有的社会资源,他们有恃无恐。工人们除了自己的劳动力和团结,一无所有。这种不平等的地位,让真正的谈判,无法进行。”

“那么,”亚瑟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条代表着国家铁路的红线上,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我们就必须为这架天平,在另一端,加上一个新的砝码。”

他看着马歇尔,缓缓地说:“教授,或许我们该换一个思路了。既然桌上谈不拢,那我们就到桌下去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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