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晚巷归人踏月行,至此不恋江南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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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两匹马进了城门。
苏承锦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丁余,先扶顾清清下来。
顾清清地的时候,手在他臂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很快松开了。
客栈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三人进来,扬了扬手算是招呼,继续低头拨他的珠子。
楼梯吱呀吱呀地响,三个人上了二楼。
苏承锦推开房门。
桌上的东西跟出门前一样,平州州志翻到某一页摊在桌面上,位置没动过。
顾清清那几张纸笺压在州志旁边,角上搁着一块镇纸。
苏承锦走到窗边坐下,伸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
房间里没人话。
楼下传来掌柜招呼客人的声音,嗓门不大,带着点平州口音特有的拖腔。
街上有卖汤饼的在吆喝,隔了一层楼板和一扇窗,远远地飘过来,听不太真切。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窗外街面上慢慢亮起来的灯笼。
半山腰上那间竹屋里的对话还在脑子里转,祁经亮的每一句话都不长,但每一句都不轻。
不过是成了卓知平利用的棋子罢了。
因为在那个节点下,只有他最合适。
就这么简单。
苏承锦的手指在茶碗边缘敲了一下。
他想了想,便不再往下想了。
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就行,再嚼下去也嚼不出别的味道。
顾清清坐在桌边,指尖搭在州志的书页上。
过了好一阵,她先开了口。
“明天什么时候走?”
苏承锦收回视线,偏过头看她。
“不急。”
他拿起茶碗,这次喝了一口,凉茶入喉,带着一股子涩味。
“于伯庸那边还要两三天整顿,走之前让丁余跟他对一遍路线和接应的人。”
顾清清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街上的叫卖声又远了一些,掌柜的算盘声倒是更清楚了,噼里啪啦的,一粒一粒地拨。
又过了一阵。
顾清清伸手将州志合上,放到桌角。
“我今晚想去一趟老宅。”
苏承锦看了她一眼,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丁余。”
门外应了一声。
“出去一趟。”
丁余哦了一声,脚步声往楼梯口退了两步,等着。
苏承锦走到顾清清身边,伸出手。
顾清清看了他一眼,将手搭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
三个人出了客栈,沿西街往南走。
平州城入夜之后街面上人少了许多,铺子大半了板,只剩几家茶馆和食摊还亮着灯。
油灯的光从铺面里透出来,照在青石板上,一块一块的。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收摊回家的贩挑着空担子走过,扁担在肩上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苏承锦走在顾清清左边,步子不快不慢。
丁余跟在后面,距离拉了七八步远。
路过城南拐角的时候,一家馄饨摊的老板正在收拾桌凳。
两张条凳翻过来搁在桌面上,摊主弯着腰擦桌板,旁边的铁锅里还冒着热气。
苏承锦在摊前停了一下。
“还有没有?”
摊主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有,锅里还剩一点。”
“来三碗。”
摊主利索地将条凳翻下来,拿了三只粗瓷碗,从锅里舀了馄饨出来。汤头不算清,飘着几粒葱花,热气腾腾的。
苏承锦端了一碗递给顾清清。
顾清清接过来,没什么。
馄饨皮厚了些,馅倒是实在,猪肉拌着荠菜,咸淡适中。
一个人站着,两个人坐着,一人一碗,没什么话。
摊主在旁边继续收拾东西,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也不多嘴。
吃完了,苏承锦掏了几枚铜钱放在碗边。
“走吧。”
顾清清擦了擦嘴角,跟上他。
两个人继续往南走。丁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扫着两侧的巷口。
......
巷子里没有灯,月光从两侧的屋脊上方照下来,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被巷夹着,听起来比外面响。
到了老宅门前。
院门虚掩着,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顾清清伸手推门,门轴较比上次又涩了几分,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她往里迈了一步。
苏承锦跟了半步,脚还没地。
顾清清回过头来。
“等我。”
苏承锦的脚停在门槛上。
他看着顾清清的眼睛,然后点了一下头。
他退回来,侧身靠在门边的墙上,背抵着青砖。
丁余已经走到街对面的屋檐下站好了,双手垂在身侧。
......
顾清清独自走进了老宅。
前院的荒草长得齐膝高了,没人打理。
月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照在草叶上,照在碎裂的石板路上。
她没有停,径直穿过前院,来到正堂,抬起头望向墙上还挂着的那幅字。
月光从门口斜进来,只够照到墙的下半截,那四个字大半笼在暗处。
但她不需要光,闭着眼睛也知道每一笔每一划在什么位置。
她站了很久。
正堂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前院草丛里虫子的叫声。
然后她转身,穿过正堂后面的月亮门,走向后院,来到最里面那间屋子门口。
她走到书桌前,抽屉半开着。
上次来的时候,她从这个抽屉里翻出了那本蒙学字帖。
苏承锦替她收好了,一直揣在袖子里。
现在那本字帖就在她怀里。
顾清清伸手将字帖从怀中取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月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刚好照在字帖封面上。封皮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起了毛,但里面的纸张还是好的。
她将字帖放进抽屉里。
手指在字帖封面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抽屉推上,木头碰木头的声音在空屋子里响了一声,闷闷的。
她在书桌前站了一阵。
屋里很暗,月光从窗格缝隙里透进来,只够照亮桌面巴掌大一块,灰尘浮在那一块光里,慢慢地转。
顾清清低着头,看着合上的抽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她伸手拉开了抽屉。
她将字帖拿了出来,重新揣进怀里。
抽屉关上。
这一次她没有在桌前多待,转身走出了房间。
......
她走回正堂,月光移了一些,这时候照到了字的右上角,照亮了半个“清”字。
她停下脚步,看着墙上那四个字,看了十几息。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空荡的正堂里勉强能听清。
“爹,女儿走了。”
话语言罢,转身出了正堂,穿过前院。
荒草蹭着她的裙摆,沙沙地响。
走到大门口。
苏承锦还靠在墙上,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顾清清从门里出来。
她回身伸手拉住院门的门板,将两扇门合在一起,合严了。
门环碰了一下,叮地一声轻响。
苏承锦直起身笑着看她,顾清清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了一息。
......
三个人沿原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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