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阿海和阿大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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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苍白的走廊,入目所及是被明亮灯光照得快反光的墙壁和地面,空间比外面暖和了很多,像是被灯光烘烤着,这里的温度对人类来说都有一些热了,更何况是那些本该生活在深海的人鱼……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凛陌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哪怕有鲛乐纱的阻挡,眼睛也不可避免的感到发涩。
热……
斗篷脱下丢回空间,一身淡蓝色的睡衣在走廊显得格外刺眼,小鲨鱼拖鞋啪嗒啪嗒响着,他慢慢朝着长长的走廊那边走去,这里有一股不好闻的气味。
整条走廊干净得过分,雪白的墙面没有半点污渍,地砖是光滑的奶白色,灯光从头顶一整条长灯管倾泻而下,亮得晃眼,早上的那场厮杀没有在这里留下一点痕迹,骨片在小鲨鱼的踩踏下“咔咔”作响。
凛陌突然顿了顿,他看向自己的脚下,那些骨片白的刺眼!
小手轻轻拿起了一片骨头,骨头如玉一般的质地躺在手心,无声的倾诉着死亡的存在。
京区第一精神病院里有几个大体老师,它们呆在标本室里,也常常出现在那群实习生的授课中,那群实习生对大体老师很尊敬,每次上课之前,他们都会对着大体老师深深鞠躬,陌陌那时候还很小,李医生不放心他被别人照顾,哪怕他去授课的时候,也会带上小小的陌陌。
小小的陌陌呆呆地,因为病痛的折磨不愿意搭理外界的一切,总是跟个人偶一样被李医生搬来搬去,每当李医生上课的时候,他就被李医生放在精心准备的小沙发上。
最开始也有实习生想要去逗一逗他,都被李医生阻止,久而久之,那些实习生也知道陌陌的情况,没有人敢轻易靠近他,他就坐在角落看着那些实习生们的讨论,他们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还有两个留在了医院里任职,那时候的陌陌不理解这群人为什么对几个白骨头鞠躬。
陌陌第一次对外界的事情感到疑惑的时候,是在李医生带着那群“最差的学生”学习的第四十五节课后,下课后学生们都离开了,李医生照例收拾教室,可当他转头的时候,却发现陌陌不见了!
去送大体老师回标本室的学生急冲冲的回到了教室,上气不接下气的通知李医生那个孩子站在大体老师面前不肯离开!
陌陌还记得那天有个人来抓自己,他被吓到了,弄坏了标本室里的大体老师们,李医生匆匆赶来,用毯子把陌陌包裹起来,不停安慰着瑟瑟发抖的自己。
陌陌因为惊吓而晕厥,等他再次醒来,小林护士就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李医生却不见了踪影。
陌陌慢慢的走着,走到了靠近标本室的转角,他看见院长把熬夜晕倒的李医生从标本室里抱走了。
标本室里的骨头们被分类了开一大半,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李医生也束手无策,那些骨头滑滑的,被保养的很好。
他把那些骨头们拿起,又把它们一点点摆放在地面上,骨头很多,他也忙了很久,累了,就在地上跟那些骨头们并排躺着,那是陌陌的第一个玩具,也是只玩过一次的玩具。
被发现的很晚,因为那天刚刚是医院监控的更新,所有记录都被清空了,李医生他们一层一层的寻找着,当他冲进标本室的时候已经急得一身是汗。
冲进来的几人愣愣的看着穿着病号服的凛陌躺在几具白骨人体中间,睡在地板上,就像一个拼图玩累了的小孩一样,所有的骨头被分类,组合,排列,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睡醒的陌陌再次被李医生带回了标本室,那是他第一次被李医生轻轻摸了摸脑袋,他还记得李医生在冰冷的标本室对自己说的话:“小家伙,骨头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但它见证过了生命的诞生,成长,衰老……它是生命的叙述者,那群学生尊敬的不止是奉献出尸骨的大体老师们,他们尊敬的还有生命本身。”
“世界上有很多种葬礼,埋进土里,灼烧成灰烬,撒入大海,存进公墓,依照习俗去天葬,或者是和大体老师们一样奉献给后人……太多太多种方法,这些都是它们的终点,它们值得被尊敬,不该被恶意毁坏……”
手里的骨片落回地面,陌陌想要带走它们,可是它们太多了,他好像带不走。
那就打包走一些吧……
巨大的鲛乐纱落下,凛陌想用它带走一些骨片,把它们撒入大海,让他们回到该回到的地方!
可是鲛乐纱落下的瞬间,那成千上万的骨片瞬间被鲛乐纱吞噬消失……鲛乐纱发出浅浅的光,一幅幅人鱼原本的模样出现在光里,又转瞬即逝。
刚破壳的小人鱼被鲛乐纱轻轻包裹,抱着蛋壳啃地起劲:一转眼就长大,和洋流一起嬉戏;狩猎是开心的,阿父阿母带来了美味的鱼肚;长大成为人鱼中的勇士,遇到了喜爱的小人鱼;他们拥有了一个漂亮的蛋,蛋轻轻晃动,回应着阿父阿母的抚摸;他的阿父阿母死于混乱的袭击,一切结束以后,他用鲛乐纱轻轻裹住了父母的身体,白光流转融入洋流,父母重归大海……
光中,蛋轻轻摇晃,裂开了一条缝,一条新生的人鱼被鲛乐纱包裹住,露出了漂亮的蓝色卷发,这是一条新生的蓝尾人鱼……
鲛乐纱原来是这样来的!
每一次新生,每一次死亡,鲛乐纱都在场,它迎接着人鱼的新生,也包容着人鱼的灭亡,它是人鱼和海洋之间的联系,是延续具象化,是海洋赐予珍爱生物的无声的爱意!
随着凛陌的走动,脚下“咔咔”作响的骨片逐渐消失了,长长的走廊轻轻飘过一片只属于人鱼的灰蓝色,它没有大海那样的明艳,却带着这群远离大海的孩子们重归故乡。
洁白的走廊不再刺眼,凛陌从头走到了尾,手里的鲛乐纱越来越长,直到所有的骨片都消失不见,他才慢慢把鲛乐纱放下,灰蓝色的长纱已经有十几米长了,被放下的瞬间,它乖乖地把自己叠了起来,叠成了枕头大小,被凛陌抱进了怀里,这是陌陌第一次一个人完成这样安静的葬礼……
以往的每一次葬礼李医生和哥哥都会陪在自己的身边,可惜这样美丽的葬礼,他们看不见,陌陌很棒,陌陌一个人做到了。
小小的触手从衣摆下轻轻探出来揉了揉陌陌的脑袋,似乎给予了自己一个无声的拥抱。
对,陌陌很棒,很厉害,所以……陌陌可以继续往下走。
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管微弱的嗡鸣,还有远处金属门后隐约飘来的人声。
“最近的成活率太低了,你……是不是不想要他了?”沧团团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响着,带着一点空灵,似乎是透过什么东西传出来的!
“材料快用光了,鲛纱的效果不太好,缝合出来的成活率太低了!”一个男声认真的说道:“这批十来个能活下这一个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点数量远远不够!你想办法完成!”沧团团的声音一冷。
“我能有什么办法,去找鲛乐纱啊!只有它能完成您口中的生物,我已经为你们做的够多了,你到底还想怎样!”男人的声音开始焦躁,甚至敢直接对沧团团发脾气:“要是弄不来鲛乐纱,你就别想成功!”
“啧,非要鲛乐纱吗!”
“对!只有鲛乐纱里拆出来的线才能完美缝合这些生物,不然它们就是一群没有脑子的尸块!”
“你去找忒雅,让她把那条人鱼留下!人鱼降生一定会出现鲛乐纱的。”沧团团烦躁的声音响起!
这次的潮汐他注定赶不及了……不对,还有机会!
“你亲手把蛋剖出来!为了母体,那枚蛋一定会提前降生!这样就能赶上潮汐了!”沧团团的声音再次响起,里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一道远离这扇门的开门声响起,一切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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