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舰逼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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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杰盯着他，那只还能看见的右眼里，有火焰在燃烧：“尔欲为董卓乎？”
郑成功的脸色，瞬间惨白。董卓，东汉末年的权臣，带兵入京，废立皇帝，火烧洛阳，天下大乱。那是千古骂名，万世唾弃。
“臣不敢！”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出了血。
张世杰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带十二艘铁甲舰，泊天津港。你自缚登岸，求见于我。你说海军只认监国，不认虚君。这不是董卓，是什么？”
郑成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臣只想见王爷一面。臣只想告诉王爷，臣没有造反。臣只想……”
张世杰打断他：“你想什么？你想让我收回成命？你想让我不立宪？不虚君？不设议会？你想让我一个人说了算，让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成功，你错了。大错特错。我死了，谁来压住你？承业？他压不住。你一个人说了算，就是第二个董卓。天下人，会骂你。史书，会记你。后人，会恨你。”
郑成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申时三刻，郑成功跪在地上，已经哭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眼泪，滴在张世杰的床上，滴在地上，滴在那些绑着他的绳子上。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他的眼睛已经肿了，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但他还在哭，还在跪，还在求。
“王爷，臣错了。臣大错特错。”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看着他：“错在哪儿？”
郑成功道：“错在只认人，不认制度。错在只认眼前，不认长远。错在只认自己，不认天下。”
张世杰点点头：“知道错了，就好。起来，把绳子解开。”
郑成功摇摇头：“不解。王爷不原谅臣，臣就不解。”
张世杰笑了：“原谅你？你犯了这么大的错，我怎么能原谅你？”
郑成功抬起头，泪流满面：“那王爷要怎样才肯原谅臣？”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答应我一件事。”
郑成功点头：“一万件也答应。”
张世杰看着他：“回去。把舰队交给承业。把兵权交给朝廷。回菲律宾，好好养老。不要再管这些事了。”
郑成功愣住了。
酉时三刻，郑成功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翻涌着那些画面。二十年前，他跟着张世杰跨海东征，平了东瀛。十五年前，他跟着张世杰远赴美洲，打了西班牙人。十年前，他跟着张世杰北伐阿拉斯加，赶走了俄国人。五年前，他带着舰队在孟加拉湾和英国人拼命，赢了一场又一场。现在，张世杰让他交出兵权，回家养老。
“王爷，”他的声音沙哑，“臣答应了。”
张世杰看着他：“真的？”
郑成功点头：“真的。臣这辈子，骗过很多人，但从没骗过王爷。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站起身，用那只仅剩的手，解开身上的绳子。绳子很紧，解了很久，手磨出了血，但他没有停。绳子解开了，落在地上，像一条死蛇。
“王爷，臣走了。”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张世杰点点头：“走吧。好好活着。”
郑成功站起身，转身走出房间。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被遗忘了的英雄。
戌时三刻，天津港。
十二艘铁甲舰，静静地停泊在港口里。甲板上，站满了水手。他们看见郑成功从码头上走来，一个个神情紧张。
“将军，怎么样？”林翼迎上去。
郑成功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靖海”号的旗杆下，仰头看着那面龙旗。夕阳照在旗上，金光闪闪。
“传令，”他开口了，“降旗。”
林翼愣住了：“将军，降什么旗？”
郑成功道：“龙旗。从今天起，海军不再挂龙旗。挂议会旗。”
林翼的脸色，变了：“将军，您……”
郑成功打断他：“这是命令。”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水手：“兄弟们，我跟了王爷二十年。他让我打东瀛，我打了。他让我打西班牙，我打了。他让我打俄国，我打了。他让我打英国，我也打了。今天，他让我交出兵权，回家养老。我答应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要是不服，可以跟我走。回去种地，回去打鱼，回去养老。你们要是还想当兵，就留下来。听朝廷的话，听议会的话，听新统帅的话。”
甲板上，一片死寂。然后，一个水手跪了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千多个水手，全部跪了下来。
“将军，我们跟您走！”有人喊道。
郑成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用。你们还年轻，还有用。我老了，没用了。你们留下来，替我看好这片海。”
亥时三刻，十二艘铁甲舰，同时降下了龙旗。
那些旗帜，在夕阳中缓缓落下，像一群垂死的天鹅。然后，一面面新的旗帜升了起来。那是议会旗，蓝底，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鼎。鼎是宪章的象征，也是新时代的标志。
码头上，那些看热闹的人，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郑成功会投降。他们没想到，张世杰会赢。他们没想到，这场逼宫，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海龙王投降了！”有人在喊。
“不是投降，是交权。是听王爷的话。”
“王爷赢了。王爷赢了。”
张承业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旗帜缓缓升起。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心里，没有波澜。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个独臂的老人，一步一步，走下了“靖海”号，消失在了暮色中。
夜深了，天津港一片寂静。
那些铁甲舰，静静地停泊在港口里。那些水手，已经回了营。那些官员，已经回了府。只剩下张承业一个人，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
“将军，您在想什么？”赵大壮问。
张承业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郑成功。他这一走，海军就散了。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会恨我。那些被他打败的敌人，会笑我。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会骂我。”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壮：“但我父亲说得对。制度，比人重要。法律，比情重要。天下，比一家一姓重要。”
远处，海面上，最后一艘铁甲舰的灯火，熄灭了。但那些议会旗，还在夜风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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