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困兽犹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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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昏暗的灯光下，站着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破旧不堪、沾满油污的地球净化军制服，外面裹着厚重的保温毯，身形消瘦，脸颊凹陷，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同鹰隼般锐利，带着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后磨砺出的、野兽般的警惕与坚韧。他们手中紧握着老式的、但保养得锃亮的实弹武器，枪口微微下沉，并未直接对准救援小队，但那姿态明确表示着——他们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依旧挺拔的老者。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鬓角早已斑白，但那双眼睛，顾临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雷烈！只是相比当年在SSA指挥中心那个意气风发、甚至有些专横的将领，眼前的他，更多了一份被岁月和绝境磨砺出的沧桑与沉郁，仿佛一座即将喷发却又强行压抑的火山。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救援小队成员身上明显不属于地球科技的棱娲制式装甲，以及他们头盔上闪烁的、代表棱娲网络的微光纹路，最终落在了队长身上。
“棱娲……文明？”雷烈的声音比在通讯中听到的更加沙哑干涩，仿佛声带许久未曾充分使用，“顾临……那个小丫头搞出来的名堂？”
“是的，将军。”队长肃然回应，侧身让开通讯镜头，“顾临先生和顾心主宰正在线上。”
雷烈的目光投向镜头，与远在无数光年之外的顾临视线交汇。那一瞬间，两人眼中都闪过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旧日的分歧、灾难中的诀别、时间流逝的隔阂，以及此刻在这绝境中重逢的、难以言喻的感慨。
“……果然是你。”雷烈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深刻的皱纹，显得更加冷硬，“没想到，最后跑来捞我这把老骨头的，会是你。”
“雷将军，”顾临压下心中的翻涌，语气沉凝，“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外面的考古学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撤离？”雷烈身后一名年轻些的军官忍不住嘶声道，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我们能撤到哪里去？这艘破船连短途跃迁都做不到了！外面那些混蛋把我们当标本看！”
“我们有船！”队长立刻说道，“‘潜影号’就在外面，可以带你们离开！”
雷烈抬手，止住了手下激动的情绪，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地看着镜头后的顾临和（他感知中的）顾心：“离开？然后呢？被你们‘棱娲文明’收容？还是被那个什么‘自由联盟’研究？我们地球净化军，可以战死，可以湮灭在宇宙尘埃里，但绝不会摇尾乞怜，更不会成为任何势力展示柜里的战利品！”
他的话语中，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宁折不弯的倔强。
“雷烈！”顾临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都什么时候了！顾心拼着暴露棱娲特殊能力的风险，我们冒着同时得罪考古学会和‘肃正协议’逼近的危险，不是为了来听你发表殉道宣言的！活着！活下去才有以后！难道你和你手下这些弟兄，就甘心像困兽一样死在这里，然后被那些所谓的‘考古学家’拆成零件贴上标签吗？！”
“我们当然不想！”雷烈猛地低吼，眼中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如同困兽般的怒火与不甘，“但我们更不想失去尊严！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周围这片破败、冰冷、死寂的空间。
“像老鼠一样躲在残骸里，靠着收集星云里的氢冰和打捞其他废墟里可能存在的、还没过期的合成营养膏苟延残喘！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因为辐射病、因为低温、因为绝望而倒下！我们抵抗过收割者的巡逻队，躲避过更诡异的星空生物，像幽灵一样在这片该死的‘遗忘边境’飘荡！”
他的声音带着血与铁的锈蚀感，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我们之所以还撑着这口气，启动自毁程序威胁那些‘考古秃鹫’，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们他妈的还相信，人类文明没有完蛋！还相信……也许，只是也许，会有人记得我们，会有人来告诉我们，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会有人……来带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临的心上，也砸在每一个通过连接看到、听到这一幕的棱娲意识节点上。
雷烈，这个曾经以铁血和冷硬着称的军人，在历经了漫长的放逐与绝望之后，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并非权力的延续，也并非力量的追求，而是……回家。
回到那个或许已经不存在，但始终是他们起源与归属的地方。
主控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破损管道中偶尔传来的气体泄漏的嘶嘶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潜影号”与考古学会交火的能量爆炸的闷响。
困兽犹斗，其志不屈，其情可悯。
顾临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雷烈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跟我们走。不是收容，不是研究。是回家。回人类文明新的家园——棱娲。这是顾心，也是我，对同胞的承诺。”
雷烈死死地盯着顾临，仿佛要透过无尽的时空，看清他话语中每一个字的真伪。
几秒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那只一直下意识按在腰间配枪上的手。
“……好。”他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干涩，却重若千钧。
“我带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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