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雪城遇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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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如席,卷过天雪城粗粝斑驳的黑色城垛。
这座矗立在神衡域最北端的雄伟孤城,四周被数条苍莽雄浑的雪山环抱,终年不化的狂暴寒风沿着狭窄街道穿梭,吹得沿街商铺门前的粗麻风旗猎猎作响。
低矮的青石屋檐下垂挂着粗壮冰棱,街道上稀稀落落走过几队身披厚重兽皮大氅的客商,车辙在冻硬的泥雪地上压出刺耳咯吱声。
偶有南来北往的修士出入城门,神色皆行色匆匆,补充完干粮烈酒便继续折返南下,少有人愿意在这座严寒刺骨的边陲古城多作逗留。
李惊玄一身墨黑劲装,身旁的苏念真换了一袭低调素白斗篷,宽大兜帽微微下压,遮掩住那一头随风微扬的如瀑青丝。
两人并未引人瞩目,在靠近北城门处寻了一间门脸偏僻的陈旧客栈,要了一间带有火炕的清静上房,打算暂避风雪休整一夜,待次日清晨再出关隘。
夜幕降临,客栈昏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客房之内,窗缝外不时传来如野兽般的呼啸风声。
苏念真坐在桌前,腰间那枚原本光华内敛的传讯玉简,终于微微泛起一阵急促温热的青芒。她伸手拿出玉简,指尖迅速点在玉简之上,一缕细密灵力没入其中。
片刻后,苏念真紧抿的唇角缓缓舒展,将玉简轻轻推到李惊玄手边。
“北羽传回讯息了。”
李惊玄放下手中温热的粗瓷茶碗,探手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一字一句仔细审视。
“夜姬经脉受创虽重,已然彻底脱离性命之危。”
苏念真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简陋的房中显得尤为清晰,
“天玑星、天权星、玉衡星、开阳星、摇光星五位家臣也都保住了性命,只是伤势太重,仍在昏迷之中。三妖皇同样没有性命之忧。地盟四族已经各自返回族中休整,仁盟的人也陆续散去,正在处理战后之事。”
简短的几十个字,李惊玄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三遍。
他缓缓合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心头多日的郁结浊气。
那一战的惨状,日日夜夜如梦魇般啃噬着他的灵台——夜姬濒死窒息的眼眸、天玑星等人胸骨碎裂的爆鸣……哪怕那一切皆是那怪物反噬,可那双手,终究是从他李惊玄的身躯上长出来的。
“活着就好。”李惊玄将玉简递还给苏念真,嗓音低沉发干,“只要性命无忧,就有痊愈之日。”
苏念真伸手覆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握紧,没有多余的宽慰言辞,只是静静传递着掌心的微温。
“她们没有性命之忧。凭着她族中的资源,估计很快便能痊愈。”
李惊玄默然点头。
窗外寒风更劲,吹得木窗格格作响。
在这与世隔绝的北疆边陲,两人依偎在火炕边,度过了自天道阁浩劫以来,第一个没有追杀、没有血火的平静长夜。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铅灰色阴云笼罩在天雪城上空,地面上凝结了一层白森森的冰凌。
李惊玄与苏念真退了房,未曾多作流连,迈步穿过清冷无人的北城门洞,踏上了通往北方极寒荒原的官道隘口。
然而,两人才行出城门不足半里地——
“呼啦——!”
正前方的漫天飞雪之中,三道浩瀚雄浑如汪洋般的虚无境威压,毫无预兆地自官道两侧枯崖后方轰然爆发开来。气浪翻滚,将官道上的厚重坚冰瞬间震得粉碎。
三道身着玄灰道袍的身影踏雪而立,呈品字形,死死封锁住了整条向北延伸的狭窄咽喉。
为首之人,须发微白,面容刚毅阴鸷,一袭宽大灰袍在狂暴寒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虚无境六星气息,正是天道阁无妄天尊。
身侧左边,无名目光冷冽如刀;右侧的无声则神情肃穆,袖中暗劲如潮水般层层蓄力。
这并非巧合。
昨日傍晚,李惊玄二人踏入天雪城客栈之时,守备城关的天道阁暗哨便已察觉异样——李惊玄体内五色魂火虽尽数收敛,但苏念真体内那尊兽王本体,在踏入这片冰寒彻骨的北疆大地之后,似乎受到了某种源自远古血脉的本能呼唤,哪怕苏念真极力压制,灵海深处依旧时不时、泛起一阵阵微不可察的极寒涟漪。
暗哨弟子无法看透二人深浅,只觉深不可测,当即便将讯息传回天雪峰。传讯先到巡守弟子手中,弟子按程序上报,等燕灵儿知晓时已是次日清晨。
她读取完讯息后、眉头不由得皱起——一男一女,生面孔,气息收敛,实力不明。若是寻常时候这种事根本不值得她过问,可眼下天道阁正处于最脆弱的阶段,任何异常都可能带来麻烦。她略作思索随即起身前往偏殿,将传讯之事告知无妄师尊。
“师尊,城中突然出现两名来历不明的修士。对方没有显露修为,负责巡查的弟子无法判断他们的实力。我担心三盟大战之后、有人会趁乱探查天道阁的情况,甚至伺机寻仇。”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宗门刚刚迁至天雪峰,弟子正忙于安置弟子以及防御之事,没空过去探查,还有劳师尊您过去探查一下两人的底细。”
无妄听完缓缓睁开双眼:“天雪城距离天雪峰不过数十里,若真有人心怀不轨,确实不能大意。”
当下无妄便与无名和无声赶了过来,想看一下两人究竟是何人,来这有何目的。
然而——
当无妄那双如冷电般的眼眸,穿透漫天风雪,看清数丈外那道墨黑劲装的青年面孔时,整个人如遭九天玄雷当头劈中,身形猛然僵死在原地。
那张清瘦坚毅的脸庞,那双深邃冷冽的黑瞳……
“李惊玄?!”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骇尖呼,硬生生自无妄干瘪的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身侧的无名与无声同样瞳孔骤缩成针孔大小,前行的脚步戛然而止,宛如白日撞见了最荒谬绝伦的恶鬼。
大平台之上的记忆,在三人脑海中疯狂翻滚——他们可是亲眼看着苏念真手持长剑,自李惊玄眉心直直斩下,将他的肉身生生中分劈成两半。一半残躯坠落平台,另一半化作双角灵魂体暴走血战。
在那种神魂俱灭的致命重创下,只要是个人,也绝无半点生还可能。
可如今——这还没一个月。这个本该化作腐尸白骨的人,不仅完好无损地站在官道中央,周身甚至连一道多余的缝合伤疤都寻不到。
“这不可能?”
无名浑身汗毛倒竖,握剑的手指剧烈颤抖,失声呢喃,“断体无血,分魂灭道,他怎可能还活着?”
无声亦下意识将神识铺天盖地扫向李惊玄周身,试图寻觅傀儡幻术的破绽。然而反馈回来的,分明是一具气血充盈、完好无损的活人生机。
最初的骇然过去之后,一股积压了数载、几乎将道心烧穿的滔天暴怒,如火山喷发般自无妄胸膛深处轰然炸裂。
就是这个该死的小畜生!
在天道阁后山闭关密室,趁他不备夺走了蛮荒圣物‘蛮巫骨杖’,害他在宗门威严扫地;在万剑山庄中居然从师姐手中逃脱;之后更在大平台上破了天命祭台,导致无阳大师兄惨死、天道阁万载道统分崩离析。如今宗门偏安极北,这祸害竟然又如鬼魅般、阴魂不散地出现在眼皮子底下。
更关键的是——无妄看得分明,李惊玄此刻气息虽稳,魂力波动却远未恢复到巅峰。大平台之战才过去不到一个月,被斩成两半的伤势绝不可能痊愈。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冤家路窄。”
无妄须发皆张,灰袍在风雪中鼓胀如球,眼底杀机毕露,“李惊玄,你命硬得很。被生生劈成两半,竟然还能爬回人间。今日在这绝地撞见老夫,就算你是鬼,也要再送你入地狱。”
言罢,无妄那毒蛇般的目光骤然偏转,狠狠刮过李惊玄身侧的素白身影。
“还有你,苏念真。我天道阁昔日倾尽灵珍、栽培你为当代圣女,你倒好,欺师灭祖,投奔地盟妖邪,如今竟与这丧门之人成双成对。天道阁祖庭遭逢大劫,无阳师兄惨死道消,皆因你们二人而起。今日送上门来,正好拿你们的头颅、回天雪峰祭奠师兄在天之灵!”
苏念真掀开兜帽,绝美清冷的面容在风雪中不带半分波澜。她看着无妄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老脸,冷冷道:
“我与天道阁早无因果瓜葛。你让开官道,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放肆!”
无名踏前一步,厉声呵斥:“天道阁祖庭遭逢大劫,弟子死伤惨重,皆是因你们二人而起!如今宗门元气大伤,你们还敢大言不惭?!”
“天道阁沦为焦土,那是你们自取灭亡。”
李惊玄眼中寒芒爆绽,一步踏出,墨发在风中狂乱舞动,“你天道阁为了一统九域的野心,设天命祭台强拘生魂,将无数九域修士炼成不知痛觉的不死傀儡。你们如今倒有脸、跳出来以名门正道自居?”
李惊玄手中古剑‘葬天’,发出一声穿透苍穹的刺耳长鸣。
“要战便战,废话少说。”
“冥顽不灵。”无妄彻底陷入暴怒,虚无境六星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轰!”
方圆数里之内的风雪、在瞬间被蒸发殆尽,无妄右爪横空扣出,漫天灰白色的掌力、化作一座百丈方圆的‘裂岳玄阴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刺耳尖啸,劈头盖脸朝着李惊玄当头按落。掌力未至,坚硬冻土地表已然寸寸凹陷崩解。
李惊玄瞳孔微缩。
他如今肉身虽重组愈合,五色魂火却远未恢复到巅峰,面对这种浸淫此道千载的六星老怪,正面硬撼绝难讨好。
‘幽行术’!
“嗡!”
李惊玄身形诡异化作一缕散乱烈焰,贴地一闪,自狂暴爪风缝隙间横移数十丈。然而尚未等他站稳身形,侧方虚空骤然塌陷。
“断空指刃!”
无名面容冷酷,两指并拢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白剑气,撕裂空气,刁钻毒辣地直点李惊玄腰侧死穴。
快、狠、绝。
避无可避。
李惊玄眼中凶光一闪,‘葬天’黑芒如惊雷划破风雪,五色魂火缠绕剑锋,悍然斜撩而出。
“铛——!”
金铁交鸣声如平地起惊雷。
狂暴反震巨力顺着剑脊疯狂倒灌而入,李惊玄只觉胸口气血一阵翻江倒海,喉头微甜,整个人被震得凌空倒滑出十数丈远,双足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火星深槽。
尚未等他换气,无妄已然撕裂长空后发先至,第二记狂暴杀掌迎面轰至。
“轰!砰!”
虚无境六星强者的联手压制,默契到了毫无破绽的境地。一前一后,一爪一指,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惊玄连连施展‘幽行术’,在漫天攻势中游走腾挪,‘葬天’古剑连斩出剑罡。
但在两大强者绝对压制之下,终究难以维系。
激战片刻后,肩头被无名一记掌风擦过,护体魂罩当场碎裂,鲜血浸透黑袍。
而在官道另一侧,战斗同样瞬间陷入白热化。
“苏念真,束手就擒,随我回峰面见师姐领罪。或许她还能饶你一命!”
无声面无表情,掌印如暴风骤雨般铺天盖地压向苏念真。
“领罪?我何罪之有!”
苏念真美眸冰寒刺骨,面对同门长辈,再无半点转圜余地。手中‘霜落’长剑横空斩出,剑锋引动极北苦寒天地间的亿万冰脉水汽,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百丈冰虹。
“霜落·断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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