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撤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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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曾独自数次走进祖殿，望着三盏已经熄灭的魂灯落泪。每当思绪回到从前，她总会想起几人年轻时聚在一起的情景，想起那些争执、嬉闹，还有一同修炼、一同闯过险境的岁月。她曾以为，魂灯熄灭便意味着永别，纵然悲痛，也只能接受事实。

谁能想到，已经死去的三人竟会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她们回来了，却又像是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无双几次想要迈步冲进战场，将她们带回来，问清楚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每当她望见那三双冰冷而陌生的眼睛，迈出的脚步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

“师姐？”

无妄见她久久不语，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焦急。

无双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重新睁开，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她没有再看无墨三人，而是将目光投向整片战场。

黑白女与灰黑双角虚影的存在，已经让局势彻底脱离掌控。天盟、地盟、仁盟三方强者仍在厮杀，各种力量彼此冲撞，战线不断向四周扩散。此刻无论哪一方，都没有余力顾及其他人，却也没有任何一方能够轻易脱身。

若他们此时贸然加入战局，不仅无法左右胜负，还可能被三方同时盯上。一旦剩余的同门也折损在这里，天道阁便真的再无重建的可能。

更何况，无墨、无炎、无霜身上的变化尚未查明。她必须活下去，保住剩余的力量，才有机会弄清真相。

无双深吸一口气，终于作出决定。

“这一战过后，九域局势必然更加混乱。眼下，我们不急着选择任何一方，先保全剩下的力量。”

她停顿片刻，再次望向战场深处。远处的无墨刚刚避开一道剑气，反手一剑逼退对手；无炎与无霜也仍在与各自的敌人厮杀。三人的身影明明近在眼前，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遥远。

无双握剑的手微微颤动，最终还是一点点松开。

“走吧，先离开这里。等战事结束，我们再想办法重建天道阁。”

无妄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决断。

“现在就走？那无墨师妹她们……”

话到一半，他便停了下来。

无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声道：“先保住剩下的人。天道阁不能断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还在，就有机会查清她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说要放弃无墨、无炎与无霜，也没有断言三人已经无可挽回。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明白，若继续留在这里，他们迟早会被这场大战吞没。到了那时，别说查明真相，就连替三位师弟妹寻找一线生机的机会，也会彻底断绝。

无妄沉默下来。

无名与无声同样心有不甘，却都明白无双的决定并非怯战，而是眼下唯一能够保住天道阁余脉的选择。几人最后望了一眼仍在厮杀的战场，终究没有再提出异议。

无双抬起手掌，周围空间骤然震荡，层层涟漪向外扩散。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缓缓撕开，裂缝深处看不见尽头，只有紊乱的空间之力不断流转。

她最后看了一眼无墨三人所在的方向，眼底的悲痛一闪而逝，随即转过身，率先迈入空间裂缝。

无妄、无名、无声紧随其后。

无双终究没有带回她的师弟妹。

但她没有放弃寻找答案。

只要天道阁还有人活着，她便不会让这三道熟悉的身影，成为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无极走在最后。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空间裂缝时，脚步忽然停了一瞬。他转头望向远处，只见那道额生双角的灰黑虚影正与北羽等人激战，周身灰黑焰火翻卷不休，身影时而凝实，时而虚化，唯有额头那对双角始终透出幽幽光芒。

无极的目光在双角上停留片刻，随后缓缓下移，落在虚影周身缭绕的黑白浓烟上。

几乎同一时刻，他身边的黑白浓烟也剧烈翻涌了几下，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

无极眼底掠过一丝异色，随即转头，看向另一侧正在与碎道、合道交手的黑白女。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黑白女的动作微微一顿，竟也在交手之际偏过头来，恰好对上无极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隔着纷乱的战场交汇。

黑白女嘴角微动，似乎正要开口，无极却已收回目光，转身踏入空间裂缝。

下一刻，裂缝闭合，无双、无妄、无名、无声与无极五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黑白女望着裂缝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但碎道与合道的攻势紧随而至，她没有继续追看，只得收敛心神，再度迎向两人。

平台上的厮杀仍在继续。

碎道与合道一左一右，将黑白女夹在中央，两人的攻势相互呼应，掌劲与杀招接连不断。碎道掌力沉重，每次出手都震得空气轰鸣；合道则招式凌厉，专攻对手露出的破绽。三人每一次正面交锋，都激起大片碎石，脚下的平台更是不断震颤，裂纹沿着地面蔓延。

然而，黑白女的实力远超两人的预料。

她身形飘忽，进退之间几乎不见滞涩，黑白烟雾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幻。面对碎道迎面轰来的掌力，她侧身避过，五指骤然化爪，直取对方胸口；合道趁机从侧面袭来，她却借势旋身，反手一击逼得合道连退数步。紧接着，她又欺身逼向碎道，迫使两人不得不重新调整站位。

两人联手虽未落败，却始终被她压制，难以寻到反击的机会。眼看战场局势愈发混乱，他们只能一边全力抵挡，一边寻找脱身的时机。

与此同时，序言率领的太虚道宫强者仍在与无墨、无炎、无霜及赵玄一等亡者激战。

剑光纵横，死烟翻涌，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赵玄一剑势凌厉，接连逼退数名太虚道宫强者，令他们难以形成有效的合围。无墨、无炎与无霜则仗着伤口能够迅速愈合，不断向对手发起猛攻。即使身上再添剑伤，她们也几乎不作停顿，死烟一涌，伤口便迅速合拢，转眼又挥剑杀回。

序言眼看局势越来越难以控制，心中愈发沉重。

归虚师兄已经陨落，他必须设法带回师兄的遗体，也必须尽可能保住太虚道宫剩余的力量。可眼下敌人紧逼，战场不断扩大，别说从容安排撤退，就连想要撕开一条撤退的通道，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握紧手中长剑，目光扫过四周，试图从混乱的战局中寻出一线机会。

就在此时，另一侧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正阳子率领天盟强者，向云扬、云澜等仁盟强者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势。双方力量正面碰撞，剑气横扫，掌劲四溢，大片碎石被冲击波卷上半空。原本便已残破不堪的平台终于承受不住接连不断的力量冲击，裂纹迅速向四面蔓延，几处边缘更是轰然崩塌。

一道道身影从断裂的石面上交错掠过，战斗很快蔓延至相邻山峰。远处山壁接连崩裂，巨石滚落，轰鸣声此起彼伏。各方强者杀得难解难分，交手的范围越来越广，原本还能暂时避战的区域，也很快被剑气与掌劲波及。

整片区域彻底化作一座巨大的战场。

而大平台中央，苏念真始终守在李惊玄身旁。

眼见几名天盟强者突破混战，朝李惊玄所在的位置逼近，她立刻横身挡在他身前，霜落长剑应声出鞘。寒光掠过，凛冽剑气迎面斩出，逼得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急忙挥剑格挡。剑刃相撞，火星四溅，寒气顺着剑锋迅速蔓延，几名天盟强者被震得连连后退。

苏念真没有乘胜追击。

她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杀敌，而是守住李惊玄，直到他的身体彻底恢复。只要她被敌人拖住，后果便不堪设想。

她迅速退回李惊玄身边，重新将他护在身后，霜落横于胸前，目光冷冷扫过那些仍在寻找机会逼近的身影。

谁若想动李惊玄，就必须先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惊玄断裂处不断涌出的黑白烟雾渐渐收敛，原本残缺的血肉与骨骼也终于重新生长完整。残缺的身躯缓缓长全，苍白的脸庞重新显现，原本破损的躯体再也看不出明显的断裂痕迹。

苏念真怔怔地望着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几分。

“无玄……”

她轻声呼唤，伸手触碰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温热，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泛红。

可李惊玄始终没有醒来。

刚刚升起的喜悦很快掺入不安。苏念真不知道他的意识究竟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重新睁开眼睛。她只能一遍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盼着他能够像从前一样，忽然睁开双眼，轻轻唤她一声。

然而，李惊玄没有任何回应。

苏念真垂下眼帘，压下心底的酸涩。

至少，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她不再迟疑，将霜落收回，俯身把李惊玄背了起来。李惊玄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她身侧，头靠在她肩后，整个人没有半点反应。沉重的身躯压得她腰背微弯，她只得以霜落剑撑住地面，借力缓缓站稳。剑尖落地，寒气骤然扩散，脚下冰层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站稳之后，她抬头望向远处。

北羽仍与蛮族、魔族强者联手牵制着那道双角虚影。灰黑焰火不断撕裂长空，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众人身形摇晃，即使众人联手，也只能勉强挡住它的攻势。

另一边，碎道与合道仍在苦战，黑白女身边的烟雾不断翻涌，逼得两人步步后退。正阳子率领的天盟强者则与仁盟众人杀得难解难分，双方谁也没有停手的迹象。

四周已经没有一处真正安全的地方。

苏念真握紧霜落，目光迅速扫过交错的身影，寻找能够离开平台的空隙。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更不能让背上的李惊玄再受到任何伤害。

终于，她瞅准前方两道身影交错、暂时露出的空隙，背着李惊玄冲了出去。

剑光迎面袭来，她挥剑格开；一名天盟强者从侧方逼近，她转身避过，反手一剑将其逼退。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恋战，只是紧紧护住背上的人，在刀光剑影之间不断向外突围。

李惊玄的手臂无意识地垂落，冰凉的指尖扫过她的腰侧。

苏念真心头一紧，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带他离开，也不知道醒来后的李惊玄是否还是原来的无玄。但无论前方还有多少敌人，无论这场大战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模样，她都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

身后，灰黑焰火依旧冲天而起。

双角虚影的怒吼穿透层层轰鸣，震荡着整片山峰。各方强者仍在浴血厮杀，崩塌的平台上剑气不绝，灵力轰鸣。

这场大战，仍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