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蝼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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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女也出现在无极面前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想插手？”

她的目光从无双脸上掠过，唇角浮现出一抹冷意。

“先问问我。”

她虽然极想与那无极成为自己人，但灰黑体李惊玄的战斗，更为重要，谁也不许干扰。

无双怒视着她，心急如焚。

她明知自己与黑白女实力相差悬殊，却仍然想要冲出去救人。无阳固然已经与她渐行渐远，可天道阁二千多年的师门情分、并非说断便能断。她曾打算等三盟大战结束后、再与无阳一脉决裂，却从未想过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大师兄、死在面前。

可眼下，她被黑白女的人马牢牢困住，根本无法脱身。

就在这一瞬间，李惊玄已经来到无阳头顶。

无阳看着那只不断放大的灰黑利爪，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他想要调动灵力抵挡，却发现经脉中的力量早已紊乱不堪。想要起身逃离，双腿却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爪越来越近，瞳孔中映出燃烧的黑焰。

无阳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已经无法逃脱，那便自爆灵海，与这怪物同归于尽！

他的胸膛骤然鼓起，残存的灵力开始向灵海深处汇聚。可正是这个动作，让他体表最后一层灵力护罩彻底消散——所有力量都被调往灵海深处，表面防御成为空壳。

李惊玄的利爪轰然落下。

啪！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起。

灰黑焰火裹挟着寂灭之力从无阳头顶灌入，与灵海中正在汇聚的灵力轰然相撞。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炸开，将经脉、骨骼、脏腑瞬间绞碎。无阳的头颅当场被拍碎，血肉飞溅，身躯失去支撑，重重倒在深坑之中。

那股即将凝聚的自爆力量，也随着他的死亡迅速消散。

天道阁九大天尊之首，无阳，就此陨落。

整座平台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苍雷、苍萧等人体内暴走的灵力，已经缓和了很多，僵在原地，甚至没有再压制体内还有少许紊乱的灵力。辰墨、炎离、冷霜以及天道阁十八位长老，无不骇然望着深坑中的尸体，悲忿不已。

“师伯！“

他们刚才还在联手救援无阳，转眼之间，这位天道阁最强者之一，竟已死在李惊玄手中。

没有激烈的最后一战，也没有临死前的反扑。

只有一掌。

一掌便结束了无阳的性命。

李惊玄悬停在深坑上方，缓缓收回手掌，灰黑焰火沿着手臂流动，重新没入体内。他低头看了一眼无阳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刚才杀死的、不过是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

无双的身体僵住了。

她望着那具倒在深坑中的尸体，眼中闪过悲痛、震惊，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

她与无阳之间，早已因祭台之事产生无法弥合的裂痕。无阳背弃自己的原则，将怨魂用在自己的同门弟子身上，更将天道阁拖入这场难以收拾的纷争。无双曾经下定决心，待三盟大战结束后，便不再与他同行。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无阳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她缓缓垂下眼帘，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无阳一死，天道阁内部原本围绕着他形成的势力、也失去了主心骨。

苍雷、苍萧等人虽然仍在场，却已无暇顾及其他。他们看向李惊玄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而半空中的李惊玄，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停手。

灰黑烟雾再次从他体内翻涌而出。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数十道身影穿过弥漫的烟尘，接连落向大平台。

为首的正是夜姬。

她银发飞扬，蓝眸扫过满目疮痍的平台。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深坑中那具尸体上，又迅速移向半空中的灰黑体李惊玄。当她看清李惊玄额头的双角、与周身缭绕的灰黑焰火时，瞳孔微微一缩。紧接着她看到了黑白女，看到了黑白女额头那对几乎一样的尖角，看到了无极面具碎裂后露出的黑白肌肤与尖角。三个长着同样尖角的存在，同时出现在一座战场上。夜姬的蓝眸沉了下来，脑中飞速转动，天妖帝女的本能告诉她——这三者之间，有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关联。

紧随其后的苏念真、灵月、北羽以及地盟、仁盟的众多高层，也在看清眼前情形后纷纷停下脚步。

这里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地面裂痕纵横，碎石遍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远处的深坑中，一具尸体静静躺着，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碎石。

苏念真的目光从那具尸体上掠过，随即望向半空。

当她看清李惊玄的模样时，脚步骤然停住。

她见过李惊玄灰黑焰火缭绕的样子，当时还不是全灰黑体，额头上也只有一只尖角。可这是第一次，她看清了完整的灰黑体。那对弯曲的尖角从额间伸出，灰黑色的肌肤覆盖全身，黑白浓烟从体内涌出，那双眼睛里没有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那明明是他。可又完全不像他。

苏念真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想叫他的名字。

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眼前的李惊玄是否还认得自己，更不知道此刻贸然靠近，会不会引来他的攻击。

夜姬同样察觉到了李惊玄的异样。她没有立即冲过去，而是迅速扫视整座平台，先确认北羽等人已经安全抵达，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惊玄。她看见了无双等人，也看见了被黑白女手下围困的无妄、无名、无声。当她注意到黑白女身后的无墨、无炎、无霜，以及那些本应死去的赵玄一等强者时，蓝眸中寒意更盛。

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复活的？又为何会跟随这名来历不明的黑白女？

北羽站在苏念真身旁，身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止血。她同样望着平台上的景象，眉头紧锁。灵月与其他两盟高层也察觉到气氛异常，纷纷压低气息，没有贸然行动。

他们一路赶来，已经经历了数场恶战。

原来，苏念真将凌阳子的遗体送回小院后，便独自赶往祭台。她原本想尽快找到李惊玄，却在山脚战场、遭遇天盟强者与不死傀儡的阻拦，只能一边战斗，一边向祭台方向推进。

直到那些不死傀儡突然消失，她才意识到，李惊玄很可能已经成功破坏祭台。

她没有立即离开战场，而是继续与天盟强者周旋，等待李惊玄归来。

不久后，她发现北羽已经身受重伤，正被天盟强者围困，便立即上前支援。两人联手杀出包围圈，与夜姬、灵月等人会合。

失去了不死傀儡的牵制，地盟与仁盟的联合大军、终于得以重新组织攻势，开始反扑天盟。

然而，天盟并没有因此溃败。

双方厮杀至今，早已结下难以化解的血仇。即便战场局势发生变化，仍有无数强者不肯后退半步，三盟大军再度陷入惨烈的混战。

就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守空冢率领百余名亡者大军、突然杀入战场。

这支队伍人数、远不及三盟大军，却个个实力强横，出手诡异。更可怕的是，他们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即使被敌人击中受伤，也往往只是身形一晃，便再次扑杀上去。

经过长时间激战的三盟将士，本就已经消耗了大半体力与灵力，哪里经得住这支精锐队伍突然冲击？

原本胶着的战场、顷刻间被撕开数道缺口，三盟大军接连受挫，死伤不断增加。

情魔见局势不利，当即下令暂时撤退，准备重新整顿队伍。

可苏枫却认为，太虚道宫的几位老祖、仍在祭台方向协助李惊玄破阵，至今没有返回，很可能已经被敌方强者缠住。若是此时撤离，未必能够顺利脱身。

经过短暂商议，地盟与仁盟的高层最终决定改变方向，向祭台所在之处突围，寻找并接应那些尚未归来的强者。

夜姬、苏念真、北羽等人也担心李惊玄的安危，于是跟随两盟高层一路杀出重围，终于抵达大平台。

此刻，望着眼前的景象，众人却没有丝毫脱身后的轻松。

太虚道宫的众人，见到自己的老祖归虚已然陨落，更是泪流满面。

此时，无阳的尸体倒在深坑之中，苍雷、苍萧等人神情惊惧，辰墨、炎离、冷霜与天道阁众多长老、虽已经压制住了体内紊乱的灵力，但面对这等变局，也僵在了原地。

半空之中，李惊玄依旧被灰黑焰火包裹。

刚刚赶来的众人并未引起他的注意。他缓缓转过头，先是凝视着黑白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一旁的无极，像是在辨认着什么。缭绕周身的灰黑焰火随之起伏，忽然间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李惊玄猛地转头，望向夜姬等人所在的方向。

那双燃烧着黑焰的眼睛越过众人，最终落在夜姬与她身旁的苏念真身上。

下一刻，他那张灰黑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没有惊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甚至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唯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从那双黑焰翻腾的眼睛里透出，紧随其后的，是毫不掩饰、几乎要将眼前一切焚尽的恐怖杀意。

苏念真迎上他的目光，心头骤然一沉。她见过李惊玄面对强敌时的冷酷，也见过他濒临绝境时的疯狂，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此刻的他，仿佛已经不再认识眼前的人，更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吞噬了神智。

夜姬同样察觉到了不对。

她怔怔地望着半空中的身影，银发在风中轻轻拂动，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那明明是她的呆子，可那道目光里，却没有一丝属于李惊玄的熟悉与温度。

那不是久别重逢时该有的眼神。

更像是一个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正隔着无尽岁月，冷冷地注视着她。

夜姬心底骤然泛起寒意。她宁愿李惊玄不认得自己，也不愿看到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