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余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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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枫的回答、带着他多年积累起来的固执:“魔族圣女一脉、与我太虚道宫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追杀她有何不可?”
序言向前走了一步,那一步的距离、让两人之间的空间缩小了一臂的宽度:“所以,你便为了自己的仇恨,不顾整个仁盟的战局?”
苏枫的脸色、在他那话落时沉了下去:“老祖,你不懂。”
“我不懂?”序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中确实带着一层真实的弧度,但苏枫同时注意到了那弧度中、与往常不同的金属质地,
“苏枫,我当然懂。我也清楚太虚道宫与魔族之间的恩怨,知道你师兄韩飞宇、当年是如何死的。”
苏枫的面色在听见“韩飞宇”那三个字时、骤然变了。
序言的目光、没有因为那道脸色变化而移开,他的声音仍然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你一直认为,是魔族圣女一脉的情魔、害死了韩飞宇,所以你将怒气发泄在灵月身上。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真正害死他的,究竟是谁?”
苏枫的嘴唇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声音从齿间挤出:“老祖,你这是什么意思?”
序言的声音在那时又拔高了半度:“韩飞宇与情魔相爱,宗门长辈却强行将二人拆散,将韩飞宇囚于思过崖。最终,他思念成疾,走火入魔而亡。若当年没有人强行拆散他们,韩飞宇会死吗?你将所有仇恨、全都放在情魔与灵月身上,却从未真正去想过、当年逼死韩飞宇的人、到底是谁。”
“住口!”苏枫的脸色铁青,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时、带着一层他极少在太虚道宫内部使用的爆发力,
“老祖,你如今竟为了一个魔族女子、替魔族说话!”
序言的最后一丝温和在苏枫那句话落定时、也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苏枫,目光比之前更加锐利:
“我不是为了一个女子,更不是替魔族说话,我是在告诉你事实。苏枫,你身为仁盟盟主,却在空之谷那种生死关头,为了一己之私、放弃共同御敌,执意追杀灵月。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李惊玄及时出现将灵月救走,灵月若真死在你的剑下,今日地盟还会与仁盟议和吗?”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了些许,让殿内正在旁听的合道三人、各自调整了一下站姿。
苏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那道目光中的固执、正在随着序言的质问逐层被削薄,露出一层他平时不会让任何人看见的底色。
答案他自己是知道的——若魔族的现任圣女灵月,真的死在空之谷,死在苏枫剑下,仁盟和地盟之间的仇恨、会变得更加不可调停,之后的所有议和可能性、都会被彻底切断,到时候地盟不仅不会与仁盟联手,甚至会选择主动进攻已经极度虚弱的仁盟、来确保自己在面对天盟时、至少没有腹背受敌的隐患。
苏枫站在那道事实面前、沉默了很久,他的拳头在身侧紧攥又松开,反复了数次。他的声音在他重新开口时、仍然带着那层固执的残余,但浓度已经比方才降低了许多:
“老祖,我承认空之谷之事、是我失了分寸。但太虚道宫与魔族之间的仇恨、不会因此消失。”
序言在确认他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爆发状态、回落到了可以继续对话的区间后、开口说道:
“我也从未让你忘记仇恨。但至少在天盟覆灭之前,你必须记住一件事——如今最大的敌人不是灵月,不是情魔,更不是地盟,而是天盟。”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苏枫面上多停留了一息,
“苏枫,我极少过问宗门之事。但我知道有些恩怨要放下很难,但也要分清局势,别将个人仇恨、放在仁盟千万人的生死之前。”
他转身向大殿门口走去,步伐在走出第几步时、没有因为殿内那片凝滞的安静而放缓。他在走到殿门前停了一瞬,没有回头,然后他继续迈过了那道门坎。
画烟在序言离开后、也从侧廊无声地跟了出去,经过苏枫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着头快步离开。
合道三人在他离开后、各自收回了目光,也无声地退了出去。
大殿中只、剩下苏枫一人站在空荡荡的主座前方。
当夜,就在序言返回太虚道宫将地盟同意议和的消息、告知仁盟众人之后,一道极为隐秘的传讯、也悄然离开了宁州,进入了神衡域方向。那道传讯的内容在抵达终点后被展开,呈现在正阳子面前那方光洁的玉简表面上。
神衡域天盟总部那座阴冷的大殿中,正阳子坐于主座上,他手中的玉简表面的光、还在他阅读的过程中、持续稳定地亮着。
他在读完最后一个字后、将玉简放回桌面,目光在大殿内正在等候的众人面上逐一扫过。
烈木的声音在确认他已经读完后、先开了口:“仁盟与地盟议和成功,双方决定暂时罢战,共同对抗天盟。”
怀玉在他之后、冷笑了一声:“咱们如今这么多虚无境强者,一群乌合之众,即便联合起来又能如何?”
正阳子没有立刻回应怀玉的话。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座椅的扶手,节奏不快不慢,在空旷的大殿中形成了一组持续的、间隔均匀的声响。他在数次敲击后才开口:
“不是仁盟低头。是他们终于明白,再不联合就只能等死。”
辰墨皱眉道:“盟主的意思是?”
正阳子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走到大殿前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三域的分界线被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出,天盟的控制区域以深灰色覆盖着大部分神衡域,仁盟和地盟的区域则呈现出不同的色调、在苍岚域和魔音域的边境区域交汇。
他盯着地图上三域交汇的区域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原本本盟的计划是让仁盟与地盟相互厮杀,再由我天盟逐个击破。如今看来,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
炎离的声音从侧方传来:“那接下来如何?”
正阳子的手指停留在仁盟和地盟交界处的一道旧边境地图线上,那线条在他指腹下的墨迹在烛火的光照中仍然清晰。他的声音在停顿后带着一层正在成形的方向:
“既然无法让他们分开,那就让他们自己再分开一次。”
众人神色各异,看向他的方向。
正阳子继续说道:“仁盟与地盟之间有多少仇恨,你们比我更清楚。四族与仁盟不少宗门积怨多年,这些仇恨不是一次议和、就能消除的。”
他在地图上的仁盟和地盟交界区域划了一道弧线,“他们如今之所以联合,只是因为害怕天盟。可一旦双方内部再次出现矛盾,这所谓的联合便会不攻自破。”
前万剑山庄的太上长老许程、眼中寒光一闪:“盟主是想挑拨他们?”
正阳子淡淡笑了一下,“挑拨只是其一。从今日起改变战略——边境战场继续进攻,不断消耗他们。同时所有暗线全部启动,刺杀、栽赃、散布谣言、制造冲突,让仁盟怀疑地盟,也让地盟怀疑仁盟。”
他转回身、面对众人时眼神:“他们既然想握手,那本盟便不断提醒他们,他们曾经究竟有多恨对方。我要让他们明白,即便站在一起,他们也永远无法真正相信彼此。”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怀玉,你带一队人去苍岚域边境,专挑仁盟和地盟之间无人巡逻的缓冲地带、制造几起冲突。辰墨,你继续盯着两盟内部的消息渠道,把那些旧怨重新挖出来,以匿名方式送回两边。”
大殿内众人闻言各自露出了不同的表情,有冷酷确认的、有正在消化的、也有正在重新调整自己战术理念的。
正阳子的目光从众人面上、移回面前的地图上,在那道三域交界线的边缘处多停留了一息,然后他重新走回了主座坐定,那道计划中暗线启动的具体时间、在他的座定过程中同步完成了确定。
两盟之间的战争、虽然暂时停止了,但那场所谓联合的底基在双方各自的旧仇、和天盟正在启动的新一轮暗线面前、还远远没有稳固。这份脆弱的关系、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场误会、或一次阴谋、而再次破裂。
天盟暗线在接下来的数日内陆续出发,它们像一根根细针、同时刺向仁盟和地盟接缝处最脆弱的位置,而此刻两边都还沉浸在刚刚停战的喘息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细针的移动方向、和即将触及的深度。
时间在那些正在酝酿的裂隙表面、继续流动着。
一个月后。
而在地表之上,风云早已变换。仁盟与地盟签署了议和协议,天盟的暗线正在边境处悄然推进,九域三方的格局正在被重新排列。
这些变化、暂时还没有穿透万丈岩层进入李惊玄所在的熔洞,他被那层厚重的地火和岩浆、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只专注于他面前那团正在分裂与重组的火焰。
烬渊域,一座终年喷吐着刺目烈焰的庞大火山深处。
地底熔洞中,炽热粘稠的暗红岩浆宛如煮沸的浓汤般缓缓翻滚。那连精钢都能在瞬间熔化的恐怖高温,令四周极其坚硬的岩壁、都呈现出一种即将融化的半透明赤红之色。
熔洞的最中央,李惊玄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这炼狱般的岩浆湖面上盘膝悬浮。
“嗡——嗡——”
在他的身体周围,一层犹如实质般的四色火焰护罩、正在缓缓燃烧——金、紫、蓝、绿,四种截然不同的魂火,在这岩浆地狱中、交织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绝美与毁灭感。
与一个月前刚逃入烬渊域时相比,如今萦绕在他周身的四色魂火,体量明显强盛、暴涨了许多。
尤其是其中那道代表着人族本源的金色魂火,在历经了《太初御焰录》的日夜打磨,以及这整整一个月毫无节制地吞噬、炼化地火能量的滋养后,它已经蜕变成了一轮璀璨夺目的金色烈日。
“轰隆隆!”
熔洞深处,一股股炽热狂暴的地心火能量,犹如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从地下裂缝中狂涌而出,疯狂地朝着李惊玄的躯体冲刷而去。
李惊玄双手犹如穿花蝴蝶般飞速结印,《太初御焰录》的至高法诀在体内超负荷运转。那些足以焚毁常人灵海的地火能量,刚一靠近他的体表,便被那霸道的四色魂火一口吞噬。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嗤嗤”炼化声,杂质被剔除,化作最精纯的养料,令他的魂火不断壮大。
然而,在这表面的强盛之下,隐藏着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致命危机。
在李惊玄内视的灵海深处,那团诡异到了极点、充斥着上古毁灭法则的灰黑焰火,依旧如同一条蛰伏的毒龙,死死盘踞在那枚枯寂的‘黄泉之印’上方。虽然四色魂火的体量已经如渊如海,将其死死压制。但这四色魂火与灰黑焰火之间,依旧形成了一种仿佛一触即发、极其危险的恐怖平衡。
“呼——!”
李惊玄缓缓吐出一口犹如利剑般、长达数丈的炽热白气,随后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深邃的瞳孔中,此刻隐隐跳跃着四色火光,眉头却死死地皱在一起。
“这烬渊域的地火,确实能够壮大我的魂火体量。”
李惊玄抬起古铜色的右手,看着掌心跳跃的金色火焰,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丝焦躁。
“可若仅仅只是单纯的壮大体量……却无法让魂火产生本质上的蜕变、和进一步提纯,这终究只是在治标不治本!”
他猛地闭上眼睛,神识再次沉入灵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四色魂火越来越庞大,那被压在一边的灰黑焰火,反而在那恐怖的高压下,变得越来越凝练!
一旦他停止吞噬地火,或者在战斗中剧烈消耗了四色魂火的体量,那压抑到极致的灰黑死气,绝对会爆发出致命反噬。
“不行……我必须找到突破口!”
李惊玄在心中发出怒吼。他真正想要做到的,绝不是养肥四色魂火去压制,而是要进一步将这四色魂火彻底提纯净化。只有让四色魂火产生质的飞跃,不断精纯,彻底掌控生命火种的奥义,他才能真正将那团犹如附骨之疽般、越来越危险的灰黑焰火彻底控制住,又或者将其永远抹除。
想到这里,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抹孤狼般的狠厉。他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浪费哪怕一息的时间。他猛地重新闭上双眼,施展起无主之能。
“给我吸!!”
轰——!熔洞之中,方圆千丈内的岩浆、瞬间犹如煮沸的开水般暴动起来。狂暴的地火能量,化作一道巨大的暗红色旋涡,再一次向着他的身体疯狂倒灌而入。骨肉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经脉在极限边缘疯狂重塑。四色魂火在这地底深处剧烈地跳动着,映照着李惊玄那沉静却陷入生死搏杀的面容。
而此时的外界,风云早已变幻,血雨腥风。
仁盟与地盟那脆弱的握手、正走在悬崖的钢丝上。天盟那张带着剧毒与离间阴谋的死亡大网、正在三域之间缓缓、无情地铺开。
对于这一切,正在烬渊域万丈地底深处、与自己体内死气做着殊死搏杀的李惊玄暂时一无所知。
他依旧沉浸在魂火那非人的炼狱世界之中,咬着牙,忍受着骨肉撕裂的痛苦,试图在生死之间寻找那一丝、将四色魂火彻底提纯质变的契机。
然而,一场席卷整个天下、足以让虚空震碎、血流成河的更大风暴,也正在他的头顶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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