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无炊烟之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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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没有立刻从门后出来,他等了几秒,刚才那段对话在他的脑海里自动回放。
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心理医生的诊疗记录——至少从表面上看,每一个词都可以被纳入正常的心理治疗范畴。
但那个“两次之后如果还有问题,他就不管了”的态度,又不太像是正规医疗的作风。
他暂时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塞缪尔将刚才的对话暂时抛之脑后,然后认真打量起这个他临时躲进来的房间。
房间目测约十平方米,窗帘被拉起,光线黯淡。
他伸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轻轻按下。
灯光稳定地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房间陈设极其简单且诡异,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吸音板,表面是均匀的微小孔洞。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金属桌腿,桌面没有任何划痕或污渍,旁边放着一把椅子,同样是金属结构,没有坐垫,坐上去应该不会太舒服。
墙角立着一个储物柜。金属柜体,玻璃门,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排玻璃罐。
塞缪尔的目光在那些罐子上停住了。
他走近两步,隔着玻璃门仔细端详。
罐子不大,约成年人拳头大小,密封良好,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某种白色的絮状物——细长、柔软、如同海草一般在液体中缓慢沉浮。
他在老劳尔杂货铺见过这东西。
灵机之种。
杂货铺老板说过,那是俱乐部一位会员寄存的研究品,而现在,这里至少有十几个。
每个罐子正面都贴着一张标签,白底黑字,字体是手写的,他微微俯下身,隔着玻璃门逐行阅读那些标签上的内容:
费尔南多·塞普尔维达——地产商,失眠
拉斐尔·莫拉莱斯——市政厅规划处主任,焦虑
埃斯特班·雷耶斯——矿业中介,恐慌发作
塞巴斯蒂安·杜阿尔特——编辑,情绪波动
……
标签下方还有更小的字,像是备注,日期、编号,以及一个简短的单词。
视线扫过下一排罐子,名字在变换,职业在变换,症状在变换,但标签的格式始终如一。
他直起身,后退了半步,将这些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洛斯阿尔托斯俱乐部的会员。
那个俱乐部他虽然没有深入了解,但从酒保和本哈明的描述中,他大致能判断出它的会员构成:商人、政客、媒体人——圣地亚哥的上层社会。
这些人都是“心理医生”的病人。
但塞缪尔没有看到那个名字。
如果安东尼奥确实被那位“心理医生”带走了,那他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暂时不会有答案。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去检查墙角那个文件柜。
就在这时,一阵突然而起的喧嚣声从窗外的院子传来。
有人在打招呼,塞缪尔侧耳听了片刻,语气随意,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笑。
他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后院的侧门外,一辆白色的小车正停在路边,一个男人正从后备厢里搬出几个保温箱,逐一递给院墙内伸出的手。
原本就身处宅邸内的人们聚过去,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饭盒,人不多,加上之前给他指路的那个总共也就五六个。
所以这栋宅邸没有炊烟,是因为所有餐食都是从外面统一配送的?嗯,这很明显,塞缪尔如此想到。
送餐的人见人们都拿到属于自己的饭盒,便关上后备箱,驾车离开。
院子里的人开始分散,有人坐在台阶上直接开吃,有人拎着饭盒往屋里走。
塞缪尔的目光追随着其中一个身影——那人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就地用餐,而是提着两份饭盒,穿过院子,走进了主楼的后门。
两份。
塞缪尔等了几秒,确认送餐的人已经彻底离开,院子里的人都已经专注于手中的午饭,才无声地拉开房门,回到走廊。
他沿着楼梯下到一楼,他已经知道这栋房子里的人此刻大部分都在院子里用餐,走廊和楼梯附近应该是空的。
而那个提着两份饭盒的身影,他记得大致的方向。
沿着那个人刚才的路径移动,穿过一段短走廊,经过一间掩着门的房间,来到主楼后侧的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塞缪尔站在门侧,先是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有金属碰撞的细碎声音,然后是椅子被移动的摩擦声,再然后是脚步声向门口走来。
他侧身贴住墙壁。
那扇虚掩的门被从内侧拉开,刚才那个拿着两份饭盒的人走了出来,手里却只剩下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份饭盒。
他反手带上门,然后沿着来路方向走去,脚步声逐渐远去。
塞缪尔等了片刻,确认那人已经走远,才重新看向那扇门。
送饭的人进去了,还少了一份餐食,说明里面必然有一个人,而这个人能待在主楼最深处,不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吃饭,说明他的层级或状态和其他人不一样。
心理医生?
但如果里面是心理医生,那为什么送饭的人进去了却没有说话的声音,没有交谈,没有问候,只有开门、放东西、关门的声响。
心理医生不喜欢被打扰?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把饭放在门外?
塞缪尔犹豫了一下,他走近门边,想确认门缝下是否还有光线——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他皱鼻用力分辨——
颜料。
这扇门后面住着一个人在画画?
塞缪尔深深望着这扇深色的木门,片刻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三下,不重不轻。
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请进。”
塞缪尔的动作顿住了,他似乎听过这个声音。
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被精心保养过。
空气中有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气味,混着一点点纸张的微酸。
塞缪尔的目光瞬间就注意到了,窗边有个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高脚凳上。
他微微侧着身,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画笔,笔尖悬停在面前那幅尚未完成的“作品”上方,像是正要落下,又像是已经停了很久。
听到开门声,他放下手,转过头来。
看到塞缪尔,他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地说:
“……是你?”
塞缪尔看着他,记忆中的面容与眼前这张脸缓缓重合,像两块边缘不太规整的拼图被轻按进同一个凹槽。
“安东尼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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