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顾平下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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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井前,他把该带的都检查了一遍。
青铜仙鼎已经请了出来,悬在识海上方,随时能罩住全身;神羽舟缩成寸许,收在袖中;小世界的大门,也留着一道可以随时拉开的缝。
他知道,这一趟下去,是拿命去赌。
可有些路,不亲自走一趟,永远不知道哪里能走。
他把青铜仙鼎召出。
那尊通体青铜的仙鼎悬在他头顶,鼎身上的混沌道纹一条条浮凸出来,像活了过来的血管,垂下一缕一缕暗金色的仙光,把他整个人拢在当中。
满城的人远远望着,谁也不敢靠近。
曦月立在人群最前头,月白的衣摆被风卷起,又落下。她没说话,只把月蚀轮按在掌心,指节捏得发白。
澜奴跪在井边三步外,眼泪糊了一脸,蛇环在她腕间簌簌地抖。
顾平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他纵身一跃,朝着那口没有井绳、没有井栏阴影的古井,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地一响,就没了。
紧接着,是水。
铺天盖地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那是时光,浓稠得化不开的时光。
顾平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有无数只手从井壁里伸出来,抓着他的四肢、他的脊骨、他的神魂,往无数个方向撕扯。
上一刻,他的皮肤还绷得紧实;下一刻,那皮肤就一寸一寸地干瘪下去,皱得像揉皱了的旧纸,指尖的指甲缝里,竟泛出灰白。
他老了。
在落入井底的第一息里,他的寿元就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往外泄。
先是鬓角,接着是额前,白发一绺一绺地生出来,牙齿都松了半颗,喉咙里泛起一股行将就木的腥甜。
青铜仙鼎的仙光,几乎是同时大亮。
暗金色的光如一口倒扣的钟,把顾平死死护在当中。
那些撕扯着他的时光之力,撞在仙光上,发出一阵又一阵细密的“滋滋”声,像滚油泼进了雪地里。
顾平缓过一口气,皮肤重新舒展开来,花白的发丝也一点点转黑。
可好景不长。
井底的时光,远比他在南泽城外见过的那些还要凶。
仙鼎的仙光撑了不到十息,就晃了起来。
鼎身上的混沌道纹明明灭灭,像风里的烛火,垂下来的暗金光幕,被那灰白的时间乱流一寸一寸地蚀薄,薄得能看见外面的水流在翻涌。
顾平咬着牙,把阴阳道纹尽数铺开,黑白二气绕体盘旋,想帮仙鼎分担一分。
他又试着祭出羊丹之力,掠夺周遭的生机来补自己的亏空,又运转天鼠封禁,想把那无孔不入的时光封在体外。
没有用。
那时光之力不管道法,不认境界,只认一样东西。
命。
它磨的是寿元,是气血,是这具肉身能在天地间存续的根本。
顾平渡劫境的修为,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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