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跳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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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年轻修士,估摸着是饿昏了头,又听信了“井通别城”的鬼话,双臂一张,就往井里栽。
旁人拉都来不及拉。
没有水响。
没有落地的声。
只有井口那层水光,被他一头撞破,碎成一片乱纹。
那人影在水光里越缩越小,最后像一根被抽了线的木偶,四肢往四个方向拧开,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就散在了极深极深的井底。
井水,连个泡都没冒。
满城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井边一时静得可怕。
只有那年轻修士的同伴还扒在井栏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哭:“他……他下去了……”
这一声哭,把满城的希望,又砸冷了一半。
顾平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口井,寻常人下去,就会被井里的时空乱流搅碎。谁再跳,我不管,但别拖别人下水。”
他顿了顿,扫了满城的人一眼:“想活命,先别急着死。”
满街的人不说话了。
可困城的滋味,比死还难熬。
第一日,还有人坐在井边,巴巴地等那井里再浮出别的城的灯火。
第二日,等的人少了一半。
有人开始收集凡人留在城池里的血液,抹在井沿上,让别的城的人看见,好来救他们。
第五日,有人开始哭。那哭声起初在城西,后来蔓延到城东,呜呜咽咽,像这整座城,都在替自己哭。
修士也会破防。
孤独和困境让许多前来历练的修士痛苦后悔,顾平和一种天骄明白,这种人将来必不能成事,因为他们留在现世里的东西太多了。
无法割舍。
如此困境而已,就如此哭泣,若是死亡和衰老来临的那一刻,对他们单薄的道心又是怎样的冲击。
到后来,连哭的人都没了力气。
满城的人就那么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只盯着头顶那片灰白的天,等死。
城钟走得不快,一天却像一年。
先是为了点灵石,两伙修士在长街上火并了一场,死了七个人。
血顺着街沟流了半条街,第二天就被北城的风吹干了,只在地上留下一片洗不掉的褐斑。
修士自己的争斗顾平也不屑于去管。
他甚至也想让这些人闹腾出来一些变化来。
有个断了臂的散修,日日坐在井边,不争不抢,只盯着井底看。旁人问他看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说:“我看我媳妇。她在东城,我走丢了,就隔着井看她一眼。”
这话传开,满城的人先是一阵唏嘘,随即又都沉默了。
谁不是呢。
进了这南泽,进了这四座城,谁不是和自己的亲眷、同门、故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再也握不着对方的手。
顾平没管这些烂事。
他带着曦月、澜奴,日日在城心守井,看井底那点水光,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暗。
澜奴跪坐在他身侧,蛇环盘在腕间,一双眼睛盯着井口,压低嗓子说:“主人,这井里的光,有时是西城的,有时是东城的,昨夜我还瞧见了南城。”
“南城?”曦月蹙起眉。
“就是南城。”澜奴说,“灰蒙蒙的,一盏灯都没有,和我们走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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