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二老托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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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李家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胡同里的路灯刚亮，橙黄色的光从灯柱上洒下来，把院门口那对半旧的门墩照得轮廓柔和。
李明阳推开那扇朱漆木门走进去，穿过前院往客厅方向走，远远就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映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安安静静的。
走进客厅，两个老人已经坐在里面了。李国华坐在靠东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还冒着最后一丝细气，显然已经坐了一会儿。
赵春国坐在他对面，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像是瘦了一圈似的，那件深灰色的棉袄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的脸色很不好，蜡黄中透着一层灰白，嘴唇抿成一条干涩的线，两颊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下去，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只剩叶脉的树叶，随时都会被从枝头扯下来。
李明阳心里紧了一下。赵春国的身体一直还算硬朗，平时说话中气十足，走路带风，和爷爷两个人坐在一块儿下棋的时候还能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可此刻坐在太师椅里的这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东西。
“爷爷，赵爷爷。”他走到两个老人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去过那里了？”
李国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问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去过了。”
李明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晰而简短。
“明天一早出发。我任督导组组长，全权负责秦川的事。”
李国华听了，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他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下壶的时候嘴里喃喃了一句，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和我们的预想一样。上面把你叫来，果然就是让你当这个督导组组长，到秦川去。”
李明阳没有接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赵春国。老人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开口，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李明阳心里翻涌着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赵宇明出事，赵春国心里的痛他想象得到。一个老人把孙子送出去，原本是指望他闯出一番天地来，可如今孙子躺在省人民医院的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真切的安慰：
“赵爷爷，您老不用太担心。宇明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挺过来的。他那个性子您比我清楚，命硬得很，什么事都扛得住。”
赵春国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某种很深的地方被拉回来了一点。他抬起目光来看着李明阳，那双平时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有些浑浊，里面像是塞了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着。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棱角：
“你说……当初我确定让宇明去秦川任职，是不是错了？”
李明阳心头一紧。他几乎从来没有听赵春国说过这种话——
这个老人一辈子做决定干脆利落，从来不回头问自己“当初是不是错了”。此刻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一句感叹都重。
“赵爷爷，您没错。”
李明阳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错的是秦川那帮黑恶势力分子，错的是秦川有些领导干部昏庸无道。您让宇明去秦川，是让他去干事的，是让他去改变那个地方的。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您也没有做错任何决定。”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迎上赵春国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沉下去又浮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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