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雍华见闻（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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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几轮交锋之后变得更加微妙。
几条线隐隐约约地浮现了出来——陈良、沈雪、潘永琴、陶琳站在路华那一边。
严复海、姜阳、林德学则守着苏明辉的阵地，其他几个常委有的还在观望，有的已经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倾向。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不散，烟灰缸里的烟蒂又多了几个，有人开始频繁地喝茶，有人把笔记本翻得哗哗响，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纸页上。
路华一直安静地听着所有人的发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给每一个发言的人计数，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之后，他才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左侧第一个位置开始，慢慢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直扫到右侧最后一个位置，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里：
“好了。为了这么一件事，大家在这里争吵不休，有这个必要吗？”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平静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经过了反复掂量才放上去的：
“我的意见很简单——杨德光作为教育局局长，这件事不仅涉及到了他的妻子和他的小舅子，还涉及到了他所管辖的教育领域。他是教育局的一把手，他的家属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胡作非为，他本人有没有默许、有没有纵容、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家属提供便利——这些，都是需要查清楚的。”
他的语速放慢了一拍，目光从苏明辉脸上移开，扫向在座的所有人，声音里那层“淡”底下忽然浮上来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林秘书那里需要交代，刘静老师那里需要交代，我们的良心更需要交代。谁敢保证李书记不会过问这件事？”
他说完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目光在众人脸上停了一拍，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低下了头——有人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有人盯着自己的茶杯，有人把目光投向墙角那盆绿植。
谁都不敢接路华那句话。因为他们谁都不敢保证。李明阳会不会过问这件事？谁敢赌？
那个在省委常委会上硬刚省委书记、在市委常委会上把宗复明压得抬不起头的市委书记，如果他听说了雍华县有人当众打了他秘书的女朋友，还叫嚣“整个雍华县没人敢不给我面子”，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在某个场合轻描淡写地问一句“雍华县那个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敢去试。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苏明辉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路华，像是在做一个已经反复权衡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杨德光同志已经不适合待在这个位置上了。另外，建议纪委部门对其进行调查处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坐在旁边的严复海和姜阳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严复海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苏明辉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意外还是释然的复杂。
姜阳则把手里攥了半天的笔轻轻放了下来，像是卸掉了一副重担。
他们跟苏明辉跟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县长的脾气了——他要是真钻了牛角尖、硬跟路华刚到底，那今晚这个常委会就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开到什么程度才能收场。
可苏明辉没有。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退让。与其说他是被路华逼到了墙角，不如说他是看清楚了——这件事上面悬着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他苏明辉能扛得住的了。
路华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从苏明辉脸上收回来，在座的人身上又扫了一圈：
“既然县长也同意，那就这么定了。潘书记，纪委那边继续跟进，该查的查清楚，该处理的处理到位。公安局那边，张雅琴的案件按程序办，快办快结，不要拖延。教育局那边，杨德光停职之后，日常工作暂由第一副局长主持，明天就安排人下去宣布。”
他站起身来，把面前那份始终没有翻开的材料拿起来夹在腋下，目光最后扫了一眼全场。
“散会。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常委们陆续起身朝门口走去。有人步伐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有人沉默着径直出了门。
苏明辉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看了一眼路华的方向——路华已经走到了门口，背对着他，正要拉开门出去。
苏明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东西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又依次暗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渐散开。雍华县委大楼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三楼会议室的灯灭了，只剩下一扇扇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合上的眼睛。
而在百里之外的杜鹃市委一号院里，李明阳办公室的那盏台灯还亮着，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出来一小片，落在窗台上，安静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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