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无知的宗复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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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李明阳的表情，见对方神色平静、没有打断的意思，便接着往下说。
“后来我抽空去了一趟玲珑镇实地看了看，也听了听当地群众的声音。我个人感觉，让他们把厂建在玲珑镇，是完全没问题的。玲珑镇那边地广人稀，征地成本低，而且老百姓对引进企业这件事非常期待，镇里面也做了不少前期准备。我想，这也是玲珑镇政府和群众共同的声音。”
他说完这段话，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目光平视着李明阳，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做了功课才来跟您汇报”的自信和期待。
李明阳安静地听完了他的全部发言。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稳的磕响。
他的目光落在宗复明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容轻忽的分量：
“那复明同志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反对佐藤伊朗一行把厂建在玲珑镇？”
宗复明微微张口想说什么，但李明阳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你要明白，商人唯利是图，这是本性。你站在佐藤伊朗的角度想一想——玲珑镇有什么资源能吸引他们坚持在那里建厂？交通不便，配套为零，离最近的工业开发区还有几十公里的山路要走。他们能图什么？图安静吗？”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凝在宗复明脸上：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在玲珑镇？这个问题，你要认真地想一想。不要只看表面上的‘群众期待’和‘征地成本低’。商人的算盘比我们打得精，他们愿意多花钱、多费事去一个条件差的地方建厂，背后一定有他们自己的考量。至于是什么考量，我没有证据，但我不能不防。”
宗复明脸上的那层自信微微松动了一下，但他显然没有打算就此退让。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依然保持着一种刻意的热切和理性：
“书记，您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佐藤先生可能真的只是想把厂建在安静一点的地方，远离工业区的喧嚣。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把厂建在玲珑镇，对当地的好处是实打实的——就业、税收、基础设施改善，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老百姓盼这个项目盼了很久了。”
李明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目光里那层平静开始收拢，换成了一种更深的锐利：
“你想的这些我都想过了。那为什么我还是要反对？抛开这些不谈，让佐藤伊朗一行把厂先建在七星山开发区，这是常委会的集体决策。常委会的决定，不是某一个人的想法，是班子的共识。”
宗复明的表情在这一刻终于变了。
他显然没有料到李明阳会把这件事抬到“常委会决策”的高度上，但他在几秒的沉默之后仍然没有选择放弃，而是用一种更委婉、更恳切的语气再次开口，试图迂回：
“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想有些决策也是可以重新讨论的。毕竟形势在变化，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同了。不管佐藤伊朗先生想在哪里建厂，只要资金到位、项目落地，这对我们整个杜鹃市来说都是好事。我想其他常委也是能够理解的，大家的目标都是为了杜鹃的发展——”
“复明同志这是在质疑常委会的决策？”
李明阳忽然打断了他，声音一改此前的平和与耐性，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而直接的严肃。
那语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跟着凝了一瞬。
宗复明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仓促和紧张：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书记您误会了，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李明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目光沉而稳。等宗复明在那种无声的压迫中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才缓缓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之后才放上去的：
“如果常委会的决策可以因为某一个人提出不同意见就重新讨论，那往后我们还需要开什么常委会？今天定了的事，明天换个人来说几句就推翻，后天再换个人又推翻——朝令夕改，我们政府的公信力在哪里？老百姓凭什么相信我们说话算数？”
他的目光定在宗复明那张已经明显发白的脸上，语气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那层不容动摇的分量比任何严厉的呵斥都更压人：
“复明同志，你刚来杜鹃不久，有些情况还不熟悉，我可以理解。但我希望你记住一点——常委会的决策就是集体的意志。在集体意志没有被新的集体讨论改变之前，任何人都必须无条件执行。这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这件事。这是规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把那份省纪委的通报文件照得格外清晰。
宗复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而收敛：
“我明白了，书记。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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