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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金簪雪里埋终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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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雪里埋终局

林修然的判决,如同一道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贾府头顶的最后一片阴云,却也将另一场更深的寒意,带给了薛宝钗。判决书下达的次日,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通政使司林大人铁面无私、追回家产的事迹,被百姓们津津乐道;而薛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薛宝钗“贤良”面具被彻底撕下的丑闻,更是成为了街头巷尾最火爆的谈资。薛家百年皇商的声誉,一夕之间,跌入谷底。

荣国府贾政一房,在经历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变故后,反而呈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异样平静。虽然家产十不存一,仆役散尽,但终究保住了祖宅和部分田庄的所有权,有了一丝喘息之机。贾政经此打击,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终日待在书房或祠堂,对着祖宗牌位发呆,很少再见外人。府中的具体事务,暂时由几个老实本分的老仆勉强维持着。

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这暗流的中心,便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仿佛置身事外的宝二爷——贾宝玉。

过去的几个月,对于贾宝玉来说,如同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祖母去世,家族分崩离析,母亲被休,家产被夺……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在这场噩梦中,他被迫娶进门的妻子薛宝钗,非但不是他的慰藉,反而是这一切灾难的直接推动者之一!尽管他痴顽,却并非全然不谙世事。林修然公堂上的判决,府中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早已将真相拼凑完整,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想起宝钗平日里那端庄得体的笑容,想起她劝自己“上进”的那些话,想起婚后相敬如宾却冰冷彻骨的夜晚……一种被欺骗、被利用、被当作傀儡般摆布的巨大愤怒与耻辱感,如同毒火一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他想起了他的林妹妹,想起了她离去时那决绝而悲伤的眼神……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看似“贤惠”的女人!这个毁了他的家、毁了他的梦、也间接毁了他心中最后一片净土的女人!

这一日,腊月三十,除夕。往年这个时候,荣国府早已是张灯结彩,笑语喧阗。而今,府内却一片死寂,连象征性的春联都没有贴。空中飘着零星的小雪,更添几分凄清。

薛宝钗独自一人,坐在怡红院(如今已物是人非)那间冰冷彻骨的新房内。她已经接到了薛家传来的消息,母亲薛姨妈气得病倒在床,哥哥薛蟠扬言要与她断绝关系。林修然的判决,她必须执行,否则薛家将面临官府的强制措施。她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包括她最看重的“贤德”名声,都已彻底化为泡影。她穿着一身极其素净的青布棉裙,头上没有任何首饰,脸上未施脂粉,苍白得如同窗外的雪。她的眼神空洞,望着窗棂上斑驳的窗纸,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回忆自己步步为营的一生,或许是在悔恨最终的功亏一篑,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一片麻木的空白。

突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贾宝玉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绫袄,外面随意罩着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不再是往日那种痴痴傻傻的茫然,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决绝恨意的清醒。

宝钗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到来。她缓缓起身,习惯性地想要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但嘴角牵动了一下,却最终没能笑出来。“宝……二爷?”**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宝玉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冷冷地看着她。他的手中,捏着一封折叠好的信笺。那信笺是普通的白纸,却仿佛有千斤重。

“这个,”宝玉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给你。”

他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来。

宝钗的心中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样。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是贾宝玉那熟悉的、却略显潦草颤抖的笔迹,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休书”!

温良恭俭,反行盘剥侵吞之事,致使家业凋零,亲族离散。七出之条,犯其多款。今立此休书,任其改嫁,永断葛藤。”末尾,是**贾宝玉的签名和一个鲜红的指印。

“休书”!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地劈在薛宝钗的头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流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一向被她视为痴傻、可以轻易掌控的丈夫,竟然……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最决绝、最羞辱的方式,给了她**最后的一击!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贾宝玉。她的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曾经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同水杏”的眸子,此刻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屈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

贾宝玉冷冷地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如同冰碴:“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指判决归还的财产)。这个家……也已经被你毁得差不多了。从今以后……你与我贾家……再无半点瓜葛。”**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他毅然转过身,踏着满地的积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怡红院。他的背影,在茫茫雪色中,显得异常孤独,却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解脱。

薛宝钗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休书。冰冷的纸张,硌得她的手心生疼。雪花从敞开的房门飘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却浑然不觉。许久,许久,她才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纸上那刺目的“休书”二字。

一滴冰冷的眼泪,终于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那苍白的纸张上,迅速晕开,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然后,颤抖越来越剧烈,最终,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蹲在地上,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阵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那哭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除夕雪日里,显得格外凄凉,格外…**无助。

“金玉良缘”的美梦,至此,彻底破碎。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到底意难平,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而她薛宝钗,这个曾经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的胜利者,最终却只落得一个“金簪雪里埋”的惨淡收场。她赢得了婚姻,却输掉了一切;她算计了所有人,最终却被命运和她最瞧不上的“痴儿”所抛弃。这或许就是对她一生最大的讽刺。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庭院中的一切,也仿佛要将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悲欢离合,都深深地掩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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