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人趴下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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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眼的瞬间,眼睫上沾的那层细沙蹭着眼皮,涩得他本能地绷直了耳尖,连耳后血管突突跳的节拍,都放得极轻,整个人像一截钉在沙里的木桩,连胸廓的起伏都压到最浅。
那笑又起了半段,匀得很,每一节都一样长,一样薄,一样在末尾带一点湿的、含沙的哑。那声顺着沙层蹭过来,钻过耳孔的时候,像细沙在耳膜上轻轻刮,停的节点掐得极准,没有半分自然消散的拖尾,倒像被人按在刻度上,到点就生生掐断了声线。
他把眼睛睁开,视线刚适应黑里的稠度,就先抬过去越过头顶那排倒挂的脚踝,往通道更深处压过去。
这一遍听,他听出不一样的地方来了。
那声气不像从头顶来的。
若是头顶发出的声音,会顺着顶板往两边铺开,人站在底下,声音是罩下来的,是从上往下压的,连带着头发丝,都会被那点声浪,压得微微的发沉。
可这一遍,那笑声是贴着地面的,是打从后脖子底下、齐着脚踝的位置,顺着沙层的孔隙,一直的往前钻着,钻得人脊背顺着骨缝,一阵一阵的发凉,却又清楚得没有半点的模糊。
“这笑声不在上头。”秦风的声音,低得几乎贴到气里,唇瓣几乎没怎么动,那点话音刚出口,就被穿堂的风揉得极碎,刚够身边几个人听见。
他把手中的工兵铲铲尖,朝前指了半寸,指着那一排尸体,一直延伸到前方黑暗的尽头,“在它们前头。声从那儿过来,穿过这一排,底下空出来的夹缝,才显得整整齐齐地贴着耳朵响。”
老张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因为喉咙早干得发涩,那口唾沫咽下去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粗粝的痒。
他把斧背往地面点了一点,没敢点实,只虚虚碰了一下沙,刚挨上就随即抬起来,指腹攥着斧柄上的旧棉线,线是潮的,被汗浸得发腻:“前头那段,尸首挂得一样密?”
“这可够密的。”秦风说话的时候,抬了抬胳膊,比了个一臂高的距离,指尖稳得没晃半分,“但它们离地,还有一臂多。底下是空的,人趴下去,收着肩膀,能过去。”
林晓雨在后头把声音压得极细,细得像从鼻孔里挤出来的,后颈的汗毛,早竖成了一片:“说不得我们可以趴着过去,但是头顶甚至就贴着它们垂下来的手。”
“不碰就行。”秦风把铲子横过来,铲面平平地搁在沙上,贴着沙层轻轻一推,臂力放得极匀,把两人之间,那一小片新落的薄沙拂开,露出底下硬水泥面上,一道往上翻白的旧剐痕——痕是从前头拖过来的,被沙磨得边缘发滑,拖到第一具尸体底下就断了,断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乱印。
这句话说出来,这几十个人的呼吸,都似乎轻了一分。
过去的人能过去,就说明这条路走得通,可也说明,前头那段通道里,是真有东西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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