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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数数查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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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的那声音不高,却顺着晃荡的灯光,飘到每个人耳朵里,像细冰锥往人耳廓里钻:“若真是那尸体的主人,拼着最后一口吊着的气数到五,就为了给人比个数字留线索,那濒死的人,肯定是把全身最后一点漏着的力气,全攒在指节上,所有的指节都该绷得硬邦邦的,像冻僵的枯树枝一样,攥着力道,撑出旁人扫一眼就能看懂的完整数字形状,绝不会是现在这种半死不活曲着半段、松松垮垮使不上劲的样子,那指节软得像煮过的面条,连一点攥着劲的弧度都没有。这根本不是什么用来计数的‘五’,这是一个人拼着最后一点没散尽的力气,认认真真、稳稳当当抬着胳膊,指了个具体的方向。我刚才留意过,这只手的指尖指甲缝里,卡着一点油彩,和刚才小五脸上,涂的那种劣质红颜料一模一样,连蹭在甲缝里的粗粝颗粒感都对得上。”

他话音刚落,坐在身边的林晓雨,猛地一哆嗦,牙齿磕得“咔”的一声响,整个人的肩膀,抵着秦风的胳膊抖得发颤。

秦风感觉到她的指尖,死死掐着自己小臂的肉,指甲尖都要嵌进布料

他悄悄侧过手,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腹触到的地方,全是冰凉的冷汗,她的指节僵得像冻硬的小树枝,连回握他手的力气都攒不出来。

坐在对面的老张也跟着沉沉“嗯”了一声,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凸起,手里的消防斧,往地板上顿了顿,斧刃磕在金属板上溅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火星:“我刚才也闻见了,那小子身上那股子油彩混着血的味,灯刚灭的时候,就在过道里飘了半圈,我还以为是他站在边上没动,现在想想,那味分明是往尸体那边飘过去的。”

所有的乘客,就这么顺着小五手中的铜铃,晃出来的闷响、虚虚比出的方向,挨个按流程,靠着小五每一次点人的顺序,不断的经书证词的过程走完。

没过多久,秦风身边这三排,连带着过道两侧的共十二名乘客,都轮着把自己半夜醒着时,见到的动静、听到的声响,做了所有的自己所见所闻的讲述。

车厢里,列车碾过轨道接缝的哐当声,一下下震得座椅金属扣嗡嗡发颤,空气里混着旧座椅,泡了潮气的霉味、地板上未干血迹的淡腥气,连被点到的人,撑着扶手站起来时,裤腿蹭过粗糙地板的摩擦声,在这份沉得坠人的安静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接下来,第一个被点到的,是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裤腿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水泥点子,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浅灰水泥印。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时,膝盖重重撞在前面的椅背上,一开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打颤的筛糠,沾着汗的手攥着工装衣角,把那块粗布料拧得全是折痕。

“我……我那时候,被窗缝钻进来的冷风吹醒了,听见有人在数数字,一、二、三……”他每挤一个字,都像卡着喉咙往外顶,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哭腔,“数得特别慢,数到第五个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停了,我吓得往座位最里面缩,还听见有粗布料蹭地板的窸窣声响,就在我斜后方!”

他说着就抬手指向了,后排穿白裙的女人,那手因为抖得太厉害,指的方向在半空晃来晃去,连腕上戴的旧电子表都跟着晃荡,表壳上的浅划痕在昏黄灯光下,亮得扎眼,“就是她那方向!我绝对没听错!”

被他指的女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头发乱蓬蓬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洗得发白的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浅不均的湿印。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连露在裙摆外的脚踝,都在跟着发颤,“你胡说!我一直在座位上,抱着头动都没敢动!我还听见你那边有动静呢!你穿的工装料子那么硬,之前凑过来的时候,刮得座椅边都出了白印子,那蹭出来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

接着是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帽檐压得低到挡着半只眼睛,他坐的时候,手一直死死攥着帽檐边,把本来就细软的布帽,捏出一道深折痕,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时不时往小五的方向瞟,眼珠子在帽檐底下滴溜溜转,“我……我好像看见,有人影晃来着,黑糊糊的个子不高,穿的衣服颜色很深,我以为是列车员过来查票,就没敢抬头……”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那道黑影听见似的,时不时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都能被人捕捉到。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挎着磨破角的布包的老太太,立刻尖着嗓子喊,唾沫星子喷到小伙子的袖子上。

她怀里的布包,因为激动晃得厉害,露出来半块干硬的馒头皮,“个子不高?那就是你啊!这一排就你最矮!你肯定是心里有鬼才不敢抬头!”

“你血口喷人!”小伙子“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膝盖重重撞在桌板上,把桌上摆的空水杯,震得滚到地上,“哐当”一声撞出细碎的玻璃碴,他自己也疼得嘶了一声,额角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我要是内鬼我第一个就弄死你!”

“你看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老太太抱着布包,往座位最里面缩,手指因为抖得厉害,指节的薄茧都看得清,指尖抖得快戳到小伙子脸上,“还说要弄死我,你就是那个杀人的!”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旁边的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掺和,有的说听见左边卡座有动静,有的说看见右边有人影晃,还有人一口咬定刚才发言时,眼神飘的人肯定有鬼。

本来都坐得稳的人,这会儿都把身子,往自己的卡座靠背缩,好像离旁边的人远一点,藏在人群里的凶手,就碰不到自己似的,整个车厢乱成了一锅粥,唾沫星子混着哭声、喊声响得快盖过,列车轧轨道的哐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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