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旧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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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喉堡主堡区,清晨的冷光落在银灰色花岗岩上,没有半点暖意。
奥杜昂背靠飞车,双臂环胸。
大衣肩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晨露,军靴的鞋跟碾碎了脚边一粒碎石,接着碾着第二粒。
大门还是没有开。
他盯着门扇上那枚铁脊龙首纹章,七千年的风霜把纹路边缘磨出了淡淡的银辉。
远处林荫道尽头终于传来引擎的低鸣,一辆黑色飞车不急不缓地驶来,停在回廊下方的台阶旁。
奥杜昂迎上去,语气已经压不住火:“马库斯,搞什么鬼,怎么这么慢?”
“少爷,耽搁了一会。”马库斯只回了这一句。
既没道歉,也没解释。
奥杜昂微微一怔。
以往这老家伙都会给足他面子,可今天,马库斯的态度说不上无礼,但却没了从前对“少爷”的那份恭敬。
“请随我来。”马库斯向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奥杜昂盯着马库斯的侧脸没说话,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前厅,走进连接书房侧翼的回廊。
主堡内部的装潢并不张扬,银灰色花岗岩墙面在暖色灯光映照下透着沉稳的温度,每隔几步便悬挂一幅龙喉历代家主的画像。
奥杜昂一边走,一边在脑子想着等会面见父亲的措辞。
他得冷静。
贝黛莉的事,必须当面跟父亲讲清楚。
她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龙喉堡,堂而皇之住了进来。
如今,整个贵族圈都知道贝黛莉是奥古斯都的未婚妻,若消息扩散出去,龙喉的脸往哪搁?奥古斯都的脸又往哪搁?
窝囊。
太窝囊了。
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
奥杜昂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而马库斯始终走在前面半步。
走廊尽头右拐,尽头矗立着一扇厚重的灰褐色木门。
泰瑞恩的私人书房。
这扇门,奥杜昂再熟悉不过了。
“少爷,请稍等。”马库斯停下脚步,伸手示意走廊侧壁的一组沙发。
奥杜昂胸口闷闷的。
又是这句话。
只见马库斯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随后书房门自动打开,他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隔音系统启动。
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奥杜昂看着那扇门。
快三百年了,从他记事起,这扇书房的门就是这样的,门框上方嵌着龙喉家徽的浅浮雕。
他从来就没有直接推开这扇门的权力。
他的父亲是龙喉·泰瑞恩。
第63星区贵族之首,甚至是整个星区最有权势的男人。可一个公爵的儿子想见自己的父亲,也需要等通报。
侍女端来了茶点。
走廊尽头,古钟敲了一声。
奥杜昂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大概是一百八十多年前。
他第一次被父亲召到这间书房外等候,那时候他还年轻,穿着一身挺括的军服,胸口别着帝国海军准校徽章,站在走廊里,紧张得手心湿了一片。
那一年,他的大哥龙喉·凯恩一家出了意外,从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单上划去。
整个主家的目光,第一次落到了他身上。
他记得自己在走廊里等了很久,等到侍女换了第三壶茶,书房门才打开。
那时候的马库斯.......
和现在居然没有变化?
还是那般苍老,侧身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忐忑的走进去。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暖黄色的灯光和窗外的冷白色星光在他侧脸上交汇,面容模糊但威严尽显。
可父亲问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大哥的死。
“你打算怎么办?”
他当时愣住了,手足无措,根本说不出来,甚至原本满怀信心,计划要调查大哥死因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沉默。
沉默着,等待这位最有权势和智慧的男人告诉他怎么做。
但并没有。
最终,父亲只挥了挥手说了声“出去吧。”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父亲唯一一次准备使用强硬手段让他得到顺位继承人头衔的机会。
可惜,自己没接住。
后来的事,他不愿意回想。
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咚~
古钟又敲了一声。
奥杜昂睁开眼,面前的茶又凉了。
走廊依然安静。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就在他几乎要站起来去敲那扇门的时候——
门开了。
马库斯走了出来,在前引领,身后是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
银灰色长发整齐束成低马尾,面容干瘦,颧骨高耸,一双嵌在深凹眼窝里的眼睛像两把刮骨刀。
胸前别着龙喉元老院的紫金徽章,右手拄一柄暗银色权杖,杖顶镶嵌着一颗圆润的冷蓝晶石。
龙喉·康莱。
元老院第六席。
活了四百六十六年的老东西,数百年前和父亲竞争公爵位置的人。
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马库斯鞠躬迎送。康莱转身时,目光自然落在沙发上的奥杜昂。
元老淡淡点头,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权杖点在花岗岩地面上,笃、笃、笃,节奏不急不缓。
就像经过了一件走廊里随处可见的摆设。
如此无视,奥杜昂却什么都不敢说,袖中的手握紧拳头。
康莱,论实力、论资历、论在元老院的票权,确实有底气不把他放在眼里。
前年宗人府那件事,还是他费尽心思,替康莱的儿子康智擦的屁股。按理说欠了人情,多少该给点好脸色。
可现实还是很难看,不亚于当众给他一巴掌。
但没有任何办法。
奥杜昂继续沉默。
又过了半刻钟,见马库斯还是没叫自己进去,他的原本端正的脸色缓缓沉下。
他奥杜昂似乎只配在父亲的书房外面候着。
康莱,一个外人,一个曾经的政敌,却能堂堂正正从书房里出入。
他猛地站起来,大步朝书房走去。
“少爷......”马库斯想拦。
“走开!”奥杜昂将他一把推开闯了进去。
厚重的木门撞在内侧的墙壁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书房并不大,靠墙的实木书柜延满三面,柜中整齐排列着纸质典籍和加密数据晶体。
书桌正对窗户,龙鳞杉的树影透过防弹玻璃投在桌面上,光斑随风微微晃动。
这是奥杜昂第五次来这里,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泰瑞恩坐在书桌后面,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深空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重新回到了桌上的政务文件上。
没有愤怒,不是失望,甚至连意外都谈不上。
仿佛他闯进来、仿佛他的愤怒、他的情绪、他这个人——
不值一提。
奥杜昂的脚步钉在门口。
“父.....父亲......”奥杜昂压住嗓子里的颤意,最终还是开了口。
他没有提贝黛莉,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亚历桑德被俘已经快两年了,元老院昨日最后一次投票.......您.....没出席。”
“为什么?”
龙喉·亚历桑德。
奥杜昂和第二任妻子狼毒氏所生的儿子,贝黛莉同父异母的弟弟。
龙喉家族第六顺位继承人,帝国海军中校,在赫希皇子下任职。
比起贝黛莉的冷静内敛,亚历桑德的心智、手腕都要更张扬些,但却屡出奇效,只是有些贪玩、挥霍。
在主家的资源倾斜下,顺位做到了第六,军衔爬到中校,履历看着前途无量。
然后明光会战来了。
恐怖猎手的无畏舰让帝国海军不败神话一夜破灭,亚历桑德本人也成了对方战俘。
赎金500亿星币。
这个数字,放在龙喉鼎盛时期也许不算什么。
但连续三场战争之后,这已经是一个让元老院集体沉默的天文数字。
可泰瑞恩只出席了第一次,没有发表意见。
当时元老院最终投票是:价格太高,先压一压。
奥杜昂见父亲没有意见,他也没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和他一百八十年前见到父亲的那一次一模一样,没有重来的机会。
书桌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奥杜昂深吸一口气:“父——”
“你在教我做事?”泰瑞恩终于出声,一字一字,不带半分波澜。
奥杜昂的后背猛地一紧。
他意识到自己僭越了。
不等通报直接推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在龙喉堡的规矩里,哪怕他是公爵亲生儿子,也是犯了忌讳。
“出去,冷静冷静。让马库斯进来。”泰瑞恩甚至眼皮都没抬。
出去等。
又是出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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