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六章 透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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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英沉默地听着师侄谢咏的讲述。
虽然这些事是她早就预料到会发生的,也正期盼着它们的发生,但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听在耳中,心情却有些复杂。
曾经,她是真心把兴云伯府肖家当作自己的家,一心一意为它出谋划策的。尤其是在公公去世之后,婆婆撑不了事,全靠她这个新任当家主母忙里忙外,才维持住了伯府的风光。肖家今日在京城若说还有几分体面,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她保下来的。
如今她对肖家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可看到曾经耗费心血来维持的家沦落成这个样子,她心里也有些不大好受。
但她始终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谢咏有些拿不定师叔在想什么,只能继续道:“岑柏人在崇明岛,收到了京城的飞鸽传书,才知道发生的事。古家的船估计出发得早,他们离开京师的时候,李景隆的奏折还未到京城呢,因此兴云伯府还安然无恙。等到古家的船行驶到崇明岛补给时,岑柏得到了消息,怕您在青州一无所知,就托古家把信给捎过来了。”
岑柏到达崇明岛的时候,高秀英已经带着女儿肖玉桃离开了剑庐,坐海船北上到了青州。岑柏看过她的信,知道她计划往德州去,目的就是丈夫肖君若,但他不知道她具体想干什么,只知道,她如今还未与肖君若和离,唯一的独女也是肖君若的骨肉,倘若肖君若出事,她们母女俩都很可能跟着遭殃。
岑柏不确定古家船行的人是否可靠,所以没把自己收到的消息透露给他们知晓,只托他们捎信给谢咏,反正谢咏总有办法联系上高秀英母女的。他行事确实很谨慎,谢咏离开青州港的时候,试探过古家船行的人口风,确定他们对于京城肖家人的遭遇一无所知。
所以谢咏现在把消息告诉高秀英,就是让她拿主意:“这事儿是否需要告知肖世叔呢?还是提醒一下罗世叔?反正只是误会,有罗世叔这个青州知府出面,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的。”
高秀英淡淡地说:“何必多此一举?罗府尊的奏折想来早就送进京去了。只是古家船行的人没赶上肖家出事的消息,岑柏送信之前,也没赶上罗府尊的奏折进京,才会惊慌失措地来找我报信罢了。倘若岑柏多等几日,说不定就会听到肖家家眷被放出来的消息。肖君若家里那些人,是不可能真的出事的。”
她看向谢咏:“这个消息本来是我期待已久的,你娘也知道我对肖君若的家眷有所安排,你为什么还要特地瞒下这封信?难不成信里还说了些什么不适合让你娘知道的话?可世上又有什么话,是我听得,你娘却听不得的呢?”
谢咏无奈地笑了,从怀中掏出了岑柏的那封信:“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肖家那位太夫人是与孙子孙女一道被抓的,又在天牢门口与寇姨娘会合了,得知家中被抄,她就破口大骂,说了师叔许多坏话。她倒不是埋怨师叔害了她什么的……而是觉得,师叔身为儿媳,居然没有跟婆婆一块儿受罪,实在不孝。”
高秀英翻开信细看,就知道师侄的话已经大打折扣了。岑柏是她的记名弟子,自小得她传授武艺,替她跑腿办事,心里很清楚她的脾气,写信给她时,是不会因为话难听,就擅自删减的,只会事无钜细地详细汇报。因此,兴云伯夫人实际上骂得难听了十倍,他也一字不差地在信上复述出来了。
高秀英怒极反笑:“好得很。她明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被抓的,不去怪可能投敌的肖君若,也不去骂没有查明真相就随意诬蔑他人的李景隆,却只怨恨我这个不在京城的儿媳,没能跟她一块儿受牢狱之苦?!也罢,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养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遭此一劫,也是活该!”
她和女儿没有跟着肖家其他人遭罪又如何?肖君若是她带着女儿救出来的!她保住了肖君若的性命和名节,就保住了肖家的平安与富贵!她是肖家的大恩人,哪怕是公公兴云伯立时活过来,也只有冲她磕头谢道的份!
高秀英把信往袖子里一塞,轻描淡写地对谢咏道:“这事儿你不必跟你娘提起。以她的性子,我还没生气呢,她就先替我委屈起来了。李景隆这回一口气告了好几个武将,其中至少有一半流落青州来了。罗府尊的奏折一旦呈送御前,皇帝就会知道自己误会了忠臣,肯定会放人、赏赐,再狠狠训斥李景隆一顿的!”
等到这方面的消息传到青州,谢夫人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必要提前透露半截消息给她,反而让她生气难过。
至于肖君若那边,高秀英倒是没打算隐瞒什么,只是如今并不是好时机。连古家船行的人都不知道的消息,岑柏反而先一步报信过来了,肖君若说不定还要埋怨他,既然早知实情,为何不赶回京城去救人呢!
他大概还把岑柏当作是自己手下的护卫,可以随他呼喝拿捏吧?可惜呀,高秀英早就看好了,要把岑柏转为自己名下的真传弟子,日后是要用心栽培的,才不会让他把大好青春都浪费在给草包与蠢材做护卫上!
谢咏对于师叔的命令没有异议,只是提醒她:“肖世叔兴许会抱怨,你回到青州后,没有及时向京城报平安,以至于皇帝误会了他,还连累得家中老少妇孺入狱。”
高秀英冷笑:“我又不知道他老子娘几时到京城,没有及时报平安,有什么出奇的?他自个儿也不是不能写信,不也照样没报平安么?!况且,谁能知道李景隆会莫名其妙地往他头上泼脏水呢?他要怪,就怪李景隆去,与我这个救命恩人有何相干?!他若敢忘恩负义,我立刻就休夫走人!”
谢咏抿嘴忍住笑意:“师叔心里有数就好,我就不再多言了。”
说罢他就要告辞离开,却被高秀英叫住:“且慢!你先跟我解释清楚,毛二林他们进京路上遭遇齐王府暗兵偷袭,以至四人全都受了不轻的伤,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反倒是薛十六娘,与你时不时交换眼色,显然是个知情人!”
谢咏摸了摸鼻子,前后瞧瞧,才把师叔高秀英拉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里,压低声音将掌门师叔的计划简单告诉了她,然后道:“那封伪造的燕王亲笔书信,是十六娘帮我做出来的。她先父从小教过她这些东西,不然我哪里有这个本事?并不是我故意瞒着师叔,实在是掌门师叔事先有过嘱咐,不可走漏了风声……”
高秀英自然不会与掌门师兄计较这个,只是若有所思:“十六娘一个小姑娘,又出自书香门第,就算学过怎么伪造文书,也比不得专门干这个的行家。掌门师兄与你商量机密计划,居然不是另外找人,而是让她参与进来了……你还挺信任十六娘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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