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谁还能一辈子走背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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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话越往下说，胸口那团热乎气儿就越少。
他在红星轧钢厂混了大半辈子，从一个年轻学徒熬成老师傅，太清楚上头那些坐办公室的领导心里在盘算什么了。
以前他为了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拼了命地维护自己老好人的名声。那时候厂领导也需要树立典型，用来向上级交差，所以两边一拍即合。
只不过从前他是正面典型，领导自然捧着他，给荣誉给待遇，让他在人前人后都风光无限。现在他成了全厂皆知的反面典型，领导为了表功，就得把脚踩在他脑门上，绝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这些关窍，他以前看别人倒霉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如今轮到自己头上，才尝出里头有多熬人。
“我只要在锻工车间待上一天，就能给厂领导脸上贴一天的金。”
“他们坐在暖和的办公室里喝着茶水，看着我在火炉子边上流汗铲煤渣，心里头指不定多得意呢。”
“我要是顺顺当当调走了，这出杀鸡给猴看的戏码，他们还演给谁看？”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松口替我办调动手续，那就是包庇落后分子，是要犯大错误的！”
“杨茂德或者李怀德其中一人，谁要是敢在我的调令上签字，另一个人转头就能把状告到工业部去。到时候一个思想立场不坚定、同情坏分子的大帽子扣下来，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告诉我，在这种时候，哪个领导会为了我这么个臭名远扬的老工人，拿自个儿头上的乌纱帽去赌？”
杜鹃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是从乡下生产队出来的女人，见识过的最大官儿也就是公社的书记，哪里懂得城里头居然有这么多杀人不见血的规矩。
在她们村里，社员要是犯了错，顶多就是被生产队长指着鼻子骂一顿，再扣掉几十个工分。
过个把月，大家伙儿在地头上干活唠嗑，嘻嘻哈哈也就把这茬揭过去了，谁也不会揪着不放。
可这城里头的万人大厂，规矩严密得让人喘不过气，简直跟旧社会的衙门没啥两样。
档案袋里塞一张纸，就能把一个大活人的后半辈子彻底钉死。合着她嫁的这个男人，现在除了老老实实低头干苦力熬日子，连挪个窝换口饭吃的路子都被人彻底堵死了。
杜鹃低头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心里头一阵阵发紧。
当初她在乡下待不下去了，听说城里有个老工人愿意花两百块钱彩礼娶媳妇，她连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了。
那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进城吃商品粮，住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当人人羡慕的工人家属。
刚进门那阵子，她瞧见屋里摆着体面的八仙桌和大衣柜，心里还暗自庆幸自己掉进了福窝。谁能想到，这个老不死的身上居然摊着这种事儿。
想到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自己都得跟着这么个翻不了身的老男人在四合院里受人白眼，杜鹃心里就堵得慌。
院里那些老娘们儿看她的眼神本来就不对劲，往后要是知道易中海一辈子只能在锻工车间铲煤渣，指不定还得怎么在背后编排她呢。
每个月数着那三十三块钱过日子，别说顿顿吃白面馍馍了，等孩子生下来，连买奶粉和扯新棉布的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苦日子，跟她在乡下刨土又有多大区别？
无非是从村头搬到了城里的四合院，照样得为了几口吃的精打细算，照样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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