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批量生产的神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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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
很久之后，那道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像金属被缓慢掰断的脆响。那声音很快消失了，但墨尘听到了。
众人都听到了。
“造物生产线还在运行。”墨尘低沉道，“它要把还能找到的魂全部铸成神兵。我们刚才进来时，光膜记录了我们所有人的气息。系统知道有活物进来了，所以关闭了这道区域的守卫，用废弃品封住路，为更深处那部分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干什么？”黎潮问。
“给一枚新的神格充能。”
墨尘的目光定在深处那道幽暗的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枚正在被灌注的神格。如果等它完成，我们会面对一个刚刚完工的主神级造物。那种东西比金律卫队更纯粹，因为它体内没有一个完整的记忆，它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原敖的斧头终于抬起来了：“那就别让它完工。”
墨尘点头，随即看向那六道守路的废弃品：“可这道门，很难绕。”
玦没有说话。她收起骨刀，褪下刀鞘，双手空着，向距离最近的一道废弃品走去。她没有带兵器。废弃品像一道影子般侧移一步，挡在她面前。玦没有停，也没有出手攻击，她只是站在那道身影面前，抬起手，掌心朝上。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敌意，像一个人面对另一个已经无法回应的人，伸出手等对方握。
废弃品的竖裂闭着，灰晶的裂口却微微亮了一下。
玦说：“你要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就挡我。”
那一瞬，那道废弃品的灰晶裂口亮得更亮了一些，像有人在里面微弱地点了一下头。但这致意转瞬即逝，它依然站着挡路，并没有让开。
墨尘的银脉已经探入地下。他闭着眼，感受着深处那一枚正在充能的神格，像一颗越来越烫的铁种。他同时感受着这六道废弃品地下的脉络——它们和神序工厂连接着，那连接让它们无法自主动作。想要让开路，只能先切断那层连接。
“蜚廉。”墨尘开口，“琴音能把地下那层连接暂时震开吗？”
蜚廉沉声道：“可以。但只能撑一息余。那连接比造物的禁令更深，更密，琴音一停就复位。”
墨尘点头：“一息够了。”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蜚廉第七弦震动，琴音如一柄薄刃贴着地面刺向那六道废弃品的脚下。金色光纹在音波冲击下露出短暂的断层，那六道身影的束缚在同一瞬间松脱。
墨尘没有浪费这短短一息。他身影一晃，从第一道废弃品的侧边掠过。第二道正要合拢，却被黎潮从正面一记猛撞，挡了一瞬。第三道封住左路，原敖的斧柄从下横扫。玦已经贴着第四道身影的侧身滑过去，没有碰它。
墨尘穿过那道防线，踏进深处幽暗的走廊。走廊不长，一口呼吸的功夫便到尽头。尽头的空间不大，穹顶低矮，中央立着一根半透明的立柱。柱体内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表面光纹密集流转，像一颗正在剧烈搏动的新生心脏。
墨尘停住了。他看清了那枚金色晶体下方的东西。那是一具已经干缩的躯体，皮肉凹陷，骨骼凸露，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在躯体胸腔的位置，有一道极深的空洞，那枚金色晶体正悬在空洞之上，通过数道透明的脉络与干缩的躯体相连，仍在缓慢地搏动。
墨尘明白了。这枚神格不是凭空铸成的，是从一个活物身上剥离、转化而来的。那个人曾经站在这里，被灌注，被压缩，被铸造。而系统把它放入立柱，等待它彻底成熟化为神。
蜚廉的琴音已落。身后六道废弃品的连接正在恢复。
墨尘没有退。他走近那根立柱，将银脉按在柱面上。金光从柱体涌入银脉，汹涌而至。墨尘咬紧牙根。那滚烫的金光里裹着一缕极其模糊的信息：无数代词缠绕的称呼，像某个遥远的故乡，某个姓氏，某个没能叫出口的称谓。
他抽回手，银脉灼出一道白痕，缓缓退去。
他对着那枚金色晶体说：“你不叫神明。”
金色晶体的搏动在那一瞬微微停滞了一下，像是外界的声音短暂打断了内部运作。墨尘继续说：“你也不属于它们。你属于那个你还在记得的人，那个世界，那个还没喊出来的名字。”
他说得很平静。那枚金色晶体的搏动恢复，却不如方才那么稳定了。墨尘抬手，将银脉化成一柄极薄的短刃，刺向立柱与晶体之间那几根透明的脉络，将它们一一切断。晶体脱离连接的瞬间，并没有爆发，没有炸裂，只是从柱体中脱落，落入墨尘掌心，表面金光快速退去，露出内里一枚小小的、灰白色的核。像一枚被剥开硬壳的种子。
墨尘握住那枚灰白色的核，冰凉，沉手。他掌心的银脉在接触它时放缓了流速，像在向一位故人致意。他想起怀中那枚枯种出自虞界。而这一枚，他不知道它来自哪个界域，不知道它的主人曾是谁，只知道那是个曾经会说话的生命。
他将灰白核拢入袖中，转身走出那条幽暗走廊。
身后，六道废弃品重新合拢，像六扇无人推开的门，重新矗立在光膜下。它们依旧守在那里，也依旧无人能过。
墨尘走出走廊时，那枚灰色晶体的温度已经彻底凉透。但在他银脉深处，那七股合音里有一道极轻的震颤，像一扇早该打开的门缝终于被推开了一线。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弃品，低声说：“等我们把那条线斩断，你们再闭眼。”
他迈步走入队伍：“先往银色光带走。那座工场只是一条支线，真正的主脉在荒原尽头。我们不能耗在这里。”
蜚廉看着墨尘的背影，指尖抚过第七弦，拨出一个极低极短的单音。那声音像一个问句，也像一句应答。
一行人继续穿行在灰蓝色的荒原上。那银色光带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断壁残垣被甩在身后。墨尘走在最前方。掌心的银脉缓缓跳动着，像在替某个无名者应和着一个早已散落的世界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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