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叩响神国大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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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队离开河谷后的第七天，荒原的地貌忽然变了。

此前六天，目之所及全是灰褐色的碎石与干土，偶尔有几丛枯草从裂缝中挣扎出来，在风中瑟瑟作响。但第七天清晨，当第一缕光从地平线尽头升起时，队伍前方的地面开始泛出一种苍白的、类似骨骼的颜色。那是一种极均匀的灰白，地面平整得如同被人为打磨过，看不见一粒碎石的凸起，也看不见一寸土壤的裂痕。整片大地像一块被拉平的白骨，在晨曦中散发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反光。

蜚廉第一个停下来。他蹲下身子，将手掌平贴在那片灰白色的地面上，指尖轻轻叩击了两下。骨琴的琴弦没有拨动，但他的眉头皱紧了：“这地面不是自然形成的。上面残留着神序力场的痕迹。这片地的下方埋着某种东西。”

墨尘走上前来，也蹲下。他的银脉沿着掌心透入地面，向下探去。那层灰白色的地表只有薄薄的一层，如同一层硬壳，壳下则是中空的。银脉接触到中空区域时，感应到一种规律的脉动声。那脉动隔一段时间重复一次，如同沉睡者缓慢的心跳。

墨尘站起来望向远方：“那心跳声是什么方向？”

蜚廉闭目听了一会儿：“正北方，距离很模糊，至少还有百里的路程。”

墨尘立即下令队伍就地休整，同时派出灵丘部銮奴带三名猎手前出侦察。銮奴走后，他们在灰白地面上扎了营。藤弋试着用随身的铁锥钉入地面固定帐索，铁锥竟无法穿透那层灰白的硬壳。他用蛮力砸了几下，巨力砸在硬壳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连一个白点都没留下。

原敖在旁看得来了气，抡起他那柄重斧一斧劈下去。斧刃落处火星四溅，发出一声几乎震耳的轰鸣。灰白色地面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斧痕，那斧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愈合，片刻后恢复了平整。原敖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地皮是活的。”

墨尘走过来，看了看那道愈合的斧痕：“它不是在愈合。那层物质像液体，斧刃压下去时排开一层外壳，压力消失后便回流复位。它的本质是流动的，只是因为均匀铺展而看起来像固体。”

原敖低头看了一阵那光亮如镜的地面，难得没有多话。

午时刚过，銮奴带着猎手回来了。她的面色少见地僵硬，快步走到墨尘面前，撕下一小块兽皮，用炭在上面画了一幅简陋的示意图：“北行约七十里，有一座结构巨大的建筑物，像一座倒扣在平原上的塔。塔高约三十丈，通体由金色法则构成塔壁，表面有规律性光纹脉动。环绕塔基三丈范围内的地面全部由金色甲片铺成，不允许任何外物接触那片区域。塔基四个方向各有一组巡逻的机械体游弋，每股八骑，交接时间极不规律。塔顶有一个喇叭形的装置，正对着天空，每隔一段时间便发射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柱接向天际，持续时间极短。”

墨尘看着那幅图，片刻后说：“那是接引通道的中继站。神序系统通过它调节地脉流向的传输路径。这东西如果活着，神序就能通过它向这片大地所有节点输送指令，同时抽取地脉能量。我们刚才走过的那片灰白地面，应该就是它的感应延伸区。我们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营地内的一切活动早已通过地表振动传入了它的感应范围。”

黎潮面色微变：“那我们在这扎营，它已经察觉了？”

墨尘点了点头：“应该已经察觉。但奇怪的是，它没有派出机械体过来拦截。銮奴刚才说巡逻队始终只在塔基三丈范围内走动，没有向外扩展巡逻半径。那说明它的防御逻辑是定点防御的，主要目的是保护塔基本身，而非驱离周边的一切活动。”

他说着看向蜚廉：“琴首，你的琴音能探测那塔的力场波动规律吗？”

蜚廉点头：“可以试试，但需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当晚，蜚廉披着夜色独自前行，在距离那座塔约十里处的一块低洼地中盘腿坐下，拨动骨琴。他没有奏出完整的旋律，只是以指尖在弦上轻轻点出若有若无的波动。那骨琴的音波无声向塔基方向延伸，墨尘则通过联系蜚廉琴音频率与地脉脉动的关联，在脑中逐步还原那座塔的结构轮廓。

蜚廉回来时，膝上的骨琴有一根弦微微松动了。他脸上显出一种少见的疲惫：“那塔的防护阵比想象中更密。琴音连探到塔表三丈处就被某种力场吸收了。不过有一处例外，塔基最东侧的方位，力场的密度大约比其他方向弱了三分之一。若要从地面突入，那一侧最容易切开缺口。”

墨尘没有说话。那层信息在脑中迅速形成一个计划。他看向众人：“蜚廉探测到东侧弱区。天亮前动手，目标明确：那座塔是神序的接引中继站，破坏了它，不但可以切断神序的指令传输，还能让上空的接引通道暂时停滞运转。我们不必全员投入，需要一支小队伍突入，其余人外围封住巡逻队的回援路线。”

黎潮第一个出声：“我打头阵。”

玦没有出声，但她的手已经按在骨刀上。

原敖咧嘴：“拆塔这种事，我得带上。”

墨尘分配了任务，速度极快，行军计划在篝火即将熄灭时定下了完整方案。他们没有连夜赶路，而是在原地休整了三个时辰，直到月亮偏西转入凌晨时分才缓缓起身。

远征队在夜色中悄然北行。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纹丝不动地弓着腰，贴着那片灰白地面快速移动。三个时辰后，那座塔的轮廓在前方夜色中浮现出来。塔身如同矗立在平原上的一根巨形兽牙，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荧光。塔顶的喇叭形装置表面密密麻麻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整座塔笼罩在一层极淡的金色薄膜内，宛如一只被套在琥珀中的沉睡兽。

墨尘在距塔约三里处停了脚步。他示意队伍分散，蜚廉落位在塔西侧的一处低洼地。銮奴带着灵丘部猎手沿南侧散开，每个人的呼吸压得极低。

墨尘带着黎潮、玦、原敖、岑古五人贴地推进。其余人由藤弋和銮奴带守在塔的南侧与西侧，负责拦截巡逻队的回援。

六个人影贴着灰白地面如同六道无声的影子，在乱石堆和地面的折痕之间穿梭前进。塔基东侧的距离一点点缩短。距塔约一里时，一座金色甲片铺成的地带出现在视野中。那层甲片的排列紧密如同鱼鳞，每一枚甲片都被光脉串联在一起，表面不时闪烁着规律的亮光，像呼吸时泛起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