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灰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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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圣域的下层疗养区,常年照不进强光。
穹顶被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从墙壁上一排晶石里慢慢渗出来,把石地照出一层柔和的浅金色。那种光不亮,也不刺眼,像是被刻意压低的呼吸,一层一层铺在石地上,铺在悬空的灰茧上,铺在蹲在茧边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木熏香,是圣光莫妮卡让人换上的安神香草,混着白石地面被一夜夜风浸出的凉意。那种凉不重,贴着脸颊有一点微微的凉意,像是这座常年不见天日的疗养区自己长出来的温度。
这里被设成了最高级别的隔离区,门外那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风声,是整层楼唯一持续不断的响动。走廊两侧的石门都关着,地上没有脚印,没有来去的痕迹,只有晶石壁灯在墙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安静的影子。灯光落在石墙上,把一切都照得沉沉的,像是连时间在这里都走得慢了。
远征舰队回到圣域时,这两个灰茧被四名精灵王轮流抬进了下层疗养区。非凡·欧德内里亲自定下隔离最高级别,沿途廊道撤去了杂人,只留轮值的人在门外走动。那些轮值的人经过走廊尽头的双扇石门时,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圣光莫妮卡说,先让里面的人安稳睡一觉,醒不醒得过来,不急在这一晚。于是这一夜,整层疗养区都放轻了呼吸。
走廊尽头的双扇石门半掩着。
房间里没有床,也没有桌椅。两个灰蒙蒙的光茧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半空里,一左一右,静静地垂着,像两瓣被岁月裹住的花苞,安安静静地悬在暗淡的光里。茧壳表面粗糙得很,覆着一层洗不掉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了太久,压出了一层壳。偶尔有一丝极暗的紫色脉络从壳下游过去,细得像快要断的线,在灰白色的壳面上游走一瞬,又沉下去。那是混沌之力留下的余烬,正随着时间一点一点,从两个人的本源里往外剥离。左边那个茧稍小一些,起伏得快,像是一颗仍在剧烈跳动的心;右边那个茧颜色更深,每一次起伏都沉得很慢,慢得像一块石头在水底翻身。
星光·魔花仙灵蹲在左边那个光茧旁边。
她那根顶端盛开着鲜花的藤蔓法杖被斜靠在腿边的石地上,花朵垂着,花瓣边缘卷了一点,像一朵熬了太久的花。粉色花瓣裙摆垂在脚边,沾了一层薄薄的灰,是这一夜在石地上坐了太久蹭上的。绿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披下来,发梢处几缕带叶的藤蔓软软垂着,搭在石地上,叶子也蔫着,没有白天那种精神。头顶那朵红白相间的花没了平日里的精神,蔫蔫地耷拉着,像是连花都知道,现在是不能喧闹的时刻。
她的星光触角像几缕纤细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搭在光茧粗糙的外壳上,一整夜都没有收回去。那几缕触角贴得很轻,轻得像怕碰疼了茧里的人,却又不肯离开,就那么一直搭着,像是在隔着茧壳听什么。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换班的人劝过她好几次,让她回隔壁小间歇一会儿,她摇摇头,不肯走。绿绒被圣光莫妮卡半哄半劝地带去隔壁睡下了,临走前还扒着门框回头看了她好几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舍和一点担心,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看了很久,才被莫妮卡牵着走远。星光·魔花仙灵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一条发麻的触角从茧壳上收回来,换另一条轻轻搭上去,指尖在石地上撑了撑,才没让自己歪倒。
她膝上搭着一条薄绒毯,是怒涛·沧岚入夜时送来的,毯角滑到了地上,她也没察觉。法杖顶端那朵盛开的鲜花垂着,花瓣上落了一层细灰,和她花瓣裙摆上的灰一样。每隔一阵,她就回头朝半开的石门看一眼,确认外面有人守着,才又把脸转回来,视线重新落回茧上。
小豆芽。
芳馨·茉蕊儿推开石门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悬在房间中央的两个灰茧。
蹲在茧边的身影肩膀缩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星光·魔花仙灵的眼睛,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哑哑的:茉蕊儿姐姐……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连喉咙都跟着安静了一整夜。
芳馨·茉蕊儿走过去,把手里那件深绿色的长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疗养区夜里温度不高,星光·魔花仙灵穿得单薄,花瓣裙摆挡不住脚踝处的凉意。外套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芳馨·茉蕊儿身上那种淡淡的草木气息,像是从花圃里带过来的。她摇摇头,伸手想把外套拉下来:我没事,姐姐,我不冷。我就是想再靠近一点看看……
她没把话说完,视线又落回面前的光茧上,搭在茧壳上的星光触角跟着微微收紧了一些。
芳馨·茉蕊儿没有催她,挨着她在石地上蹲下来。裙摆铺在微凉的石地上,她也没有在意。她先看了看左边那个茧,又看了看右边那个,目光最后落回星光·魔花仙灵紧绷的侧脸上。那张小脸上带着一整夜没合眼的疲惫,但眼睛还亮着,里面有一种不肯移开的东西。
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芳馨·茉蕊儿轻声问。
星光·魔花仙灵抿了抿嘴,抬起指尖,在左边光茧的外壳上虚虚点了一下。这位是混沌飞王凡尔斯。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茧里的人,我的触角搭着,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被撕裂成了好几股,在里面一直互相撞,撞一下,茧壳就颤一下。那些能量本来应该是一整片的,像一阵风,但现在被撕开了,收不拢,也合不上。
她又偏头看向右边那个更沉的灰茧,声音又放轻了一点:混灵·莱茵哈特大人那边……不一样。他的本源像被压在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底下,想往上顶,顶不动,就只能一下一下闷着。连茧壳的起伏都是沉的,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缓翻身,翻不动,就只发出一声闷响。
芳馨·茉蕊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右边那个光茧比左边的颜色更深一点,灰茧表面起伏得很慢,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底下缓缓翻身。她在斯欧星战场上见过这两个人被混沌裹住的样子,那时候她们忙着毁设施、清混沌、稳裂缝,谁也腾不出手来多看他们一眼。如今战场收了尾,两个灰茧安安静静悬在这里,反倒比厮杀的时候更让人心里发沉。
她把两份感知在心里对了对:左边混沌飞王凡尔斯的能量原本像一阵追风的疾风,快、利落、永远在往前,如今被混沌撕成了乱流,在茧里撞来撞去收不拢;右边混灵·莱茵哈特的本源原本厚重得像地脉岩层,沉稳、扎实、扛得住整片大地,如今被混沌压在最底下,连往上顶的力气都被一点点磨掉。风收不回来,石头抬不起来,两个茧里困着的,都是被拧错了方向的自己。
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了左边光茧粗糙的外壳上。
一层微弱的、温润的绿光从她掌心渗出来,刚碰到茧壳,就被一股无形的阻力挡了回来。那层阻力很轻,但很坚决,像一层已经结了很久的壳,把里面的东西和外面的世界隔开。芳馨·茉蕊儿没有硬推,手停在原处,闭着眼,感受着茧壳底下那股紊乱的脉搏。那脉搏很乱,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两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雾说话,听不清字句,只听得到彼此压得很低的呼吸。她掌心的绿光在茧壳外停了片刻,慢慢又收回到自己身上。
她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这是被混沌侵蚀太久,留下来的后遗症。芳馨·茉蕊儿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茧里的人,我见过这种感觉。千机星地下矿脉核心那次,混沌矿晶的负能量裹上来,我和你的净化结界也是这样,本源像陷在一片沼泽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到了斯欧星增幅塔上,那团极致黑暗反扑过来,压得人连站都站不稳——那种时候,不能硬拉。你越用力拽,里面的人越疼。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那个灰茧。她见过被混沌裹住是什么滋味,知道那种挣扎有多疼,知道越是有人从外面用力拽,里面的人就越会被那股力道反噬。所以她不拽。她只是把手收回来,安静地蹲在那里,让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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