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岁末守夜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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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年呢？”蜚又问，眼睛亮得像刚才天边最亮的那颗星。
赵无眠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底，软得像化了的糖：“也守。”
蜚点点头，像是得了什么最稳的承诺，把脸往棉袄领子里又埋了埋，唇角翘起来：“那我也守。”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边的墨色渐渐褪了，泛出一层浅浅的鱼肚白，像谁在天际晕开了一抹薄粉。山脚下的村庄里，突然传来第一声鸡鸣，清亮的，隔着远远的山坳传上来，把满院的静都戳破了。
夜的最后一丝寒意正顺着瓦当的纹路慢慢滑落，风里已经没了深冬那种砭骨的冷，隐约掺了点将至的暖意，像被谁藏在衣袖里悄悄焐热了似的。陆昭先是听见院角那串铜铃终于停了彻夜的晃荡，才缓缓直起蹲得发麻的腿，木柴在火盆里燃得只剩暗红的余烬，他吐了口气，白气刚飘到半空就淡了：“天快亮了。”
旁边的云岫正拨弄着盆里最后一点火星，闻言也跟着站起身，衣角扫过板凳沿时带起一点轻响。她望向东边那片沉了半宿的天，声音里带着点刚熬过夜的微哑，却亮得很：“是啊，新年要来了。”
没人再说话。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身，步过门槛时没发出半点声响，就站到了院子正中央的雪地上。他身形立在微曦里，像株静立的老枝，只定定望着天际那片即将破晓的方向。陆昭与云岫也跟着走过去，三个人的影子在身后的雪地上拉得长长的，渐渐与更远处山坡的轮廓融在一起。
光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的。起初只是极淡的一点金，像被谁蘸了颜料轻轻抹在天际线，接着那金便慢慢洇开，晕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又从橘红里熬出更浓烈的金红，把半边天都浸在流动的光里。最后那点暗红猛地一跳——太阳像是毫无预兆地跃出了山坳，千万道金光霎时间铺天盖地落下来，落在院里的雪地上，落在三个人的发梢上，落在远处起伏的山脊上。
是新年的第一个早晨。
蜚缓缓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人。陆昭正抬手挡着晃眼的光，眼尾弯着；云岫伸手接了片不知何时飘起的细雪，指尖沾了点湿意。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赵无眠身上，那人靠在老槐树上，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酒，见他望过来，便抬了抬下巴。
“赵无眠。”蜚的声音被晨光浸得温了些。
“嗯？”赵无眠应着，指尖轻轻蹭过杯口的纹路。
“新年好。”
赵无眠愣了瞬，随即笑开了，晨光落在他眼角的细纹里，把那点笑意衬得格外软。他举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荡出浅痕：“好，也祝你新年好。”
风忽然就软了些。远处的山坡上，那棵桃树安安静静地立着，一整夜的雪都落在它光秃秃的枝丫上，此刻被初升的太阳一照，枝桠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连枝上挂着的残雪都泛着暖光。它还没抽芽，还在等春风吹过，等第一朵花绽在枝头上，可此刻它站在新年的晨光里，落着满枝的雪，披着满身的光，也正安安稳稳地，跟着满院的人，一起过这个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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